第86章 密林之战
第87章 密林之战暮色沉沉。
浓郁的寒瘴自腐土之中蒸腾而起,在这密不透风的老林子里瀰漫开来,能见度已不足三丈。
四周静得瘮人,偶尔有夜梟啼鸣,悽厉刺耳。
两道人影拨开半人高的蕨类,满身露水,显得颇为狼狈。
正是奉命追杀陆青的司徒家伴当,鲁岩与黄信。
“鲁老兄。”
黄信一脚踢开横在面前的枯藤,面色阴沉,压低了嗓音问道:“还没那小子的踪跡?”
被称为鲁岩的汉子是个五短身材,背负双刀,闻言也是眉头紧锁,骂骂咧咧。
“鬼知道那小杂种钻哪个耗子洞去了!”
“咱们自从甩了那个花教疯和尚,沿著痕跡追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愣是连根毛都没看著。”
“这小杂种明明受了伤,不躲起来疗伤,瞎跑个什么劲儿!”
鲁岩停下脚步,自光阴势地扫视四周,最后不爽地吐了口唾沫。
“听那个胖和尚的意思,这小子在林子里滑溜得很,脚程快得不正常。”
“我看这小子怕不是山客出身。”
“在这种鬼地方,要想逮住一个存心躲藏、又精通走山之道的老手等同大海捞针。”
黄信听罢,心头也是一凉,语气有些发急:“那怎么办?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还能怎么办?”
鲁岩翻了个白眼。
“找不到人自然是哪来的回哪去,去司徒公子身边伺候著唄。”
“这如何使得?!”
黄信一听这话,脸都白了。
“上次没能宰了那小子,公子脸上就已经掛不住了。这次要是还两手空空回去————”
“收咱俩做司徒家门客的事儿,怕是就要黄了!”
鲁岩闻言顿时嗤笑一声,斜眼睨著黄信,满脸的不屑。
“黄信,我就瞧不上你这幅没出息的德行。”
“不就是一个门客的名头?至於让你这般患得患失?”
黄信被戳到痛处,顿时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
“谁没出息了?”
“门客怎么了?那也是正经身份!”
“你鲁双刀要不是眼馋这个,会甘心受一个黄口小儿的驱使,给人当牛做马?”
“收声。”
鲁岩皱了皱眉,显然对黄信的嚷嚷有些不耐。
他撇过头,冷冷地说道:“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浅薄?为了口吃的就能把命卖了?”
“我委身於司徒公子,是为了他许诺的另一桩好处!”
“什么好处?”
鲁岩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
“当然是————”
话未说完,他那双原本还有些戏謔的眸子,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声音不对!
鲁岩根本没有半点犹豫,肩头筋肉一炸。
寒芒乍现!
背后一柄厚背弯刀已然无声无息滑落掌中,刀锋斜指身侧浓雾。
鲁岩身形矮下,脚步急转。
眨眼间,他已鬼魅般绕过两人合抱粗细的老树,转到了声音源头的侧面。
视线中。
原本应该仓皇逃窜的少年陆青,正双手抱臂,斜靠树干,脸上掛著毫不加掩饰的好奇。
甚至还在笑!
找死!
鲁岩眼中戾气横生,手中弯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陆青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杀机毕露。
可诡异的是,那少年既不拔刀招架,也不侧身躲闪。
“嚇傻了?”
鲁岩心头狂喜。
他手腕下压,刀势又凭空沉重了三分,誓要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脑袋一劈两半。
嗡!
就在刀锋即將切开眉骨的瞬间。
鲁岩只觉眼前一花。
势若千钧的弯刀就那么突兀地定在了半空。
无论他如何催动力气,再也落不下去半分。
他定睛一看,瞳孔顿时震颤。
只见锋利的刀刃,距离对方的眉心不过寸许。
泛著寒光的刀身却被一只手掌死死捏住。
“空手夺白刃?”
鲁岩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勃然大怒。
“狂妄!”
“废了你的爪子!”
他爆喝一声,左手骤然覆盖在刀背之上,双臂筋肉鼓胀,浑身劲力勃发,死命向下狠压。
然而。
陆青面色如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白皙单薄的手掌,却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任凭鲁岩憋红了脸,额角青筋乱跳,那柄弯刀就像是焊死在了空中,寸进不得!
这怎么可能?!
鲁岩心中骇然。
这是何等恐怖的怪力?
仅仅单手便封死了他双臂合力的下劈之势?
“撤!”
常年舔血的直觉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反应极快,右臂大筋崩紧,几乎调动了腰胯脊背的所有力量,猛地向后一抽。
崩!
一声弓弦崩断般的脆响。
鲁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退数步,险些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但他手中,却是空空如也。
刀呢?
鲁岩愕然抬头。
只见那柄百炼精钢打造的弯刀,依旧被那少年隨意地捏在手中。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
鲁岩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右手虎口处,此时已是鲜血淋漓。
那是缠在刀柄上用来防止脱手的坚韧线绳,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巨大拉扯力下,硬生生勒进了肉里,磨破了皮肉。
可见当时用力之大。
但即便是这样,都没能將自己的刀从陆青手中抽出。
要知道他可是持握刀柄,发力完整。
而对方只是隨意捏著刀身末端!
他立即意识到一件事情,双方之间的气力差距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杀了他!”
身后的黄信此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声怒吼,抽出长刀就要扑上去围杀。
“住手!退回来!”
鲁岩厉声喝止。
他死死盯著前方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少年,眼神中满是忌惮与不可思议。
借著林间昏暗的光线,他才惊觉,对方哪还有半点之前吐血受伤的萎靡样?
陆青此时气息悠长深厚,面色红润有光泽,尤其那双眸子,在黑暗中隱隱透著一股妖异的血色红芒。
鲁岩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瞬间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这是体內气血在短时间內暴涨,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甚至有些溢出的徵兆!
重伤痊癒?
气血暴增?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怎么会有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鲁岩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过来。
看来是將秦执事赐下的那颗百草养元丹给服下了————
“好一个败家子!”
他咬牙切齿,满眼痛惜。
“你竟然把那颗能救命的百草养元丹给吃了?!”
“暴殄天物啊!”
陆青眉毛一挑,有些没明白对方的脑迴路。
我自个儿的东西,轮得到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来心疼?
除非————
他眼中瞬间寒芒毕露。
除非眼前之人已经將自己的东西当成了囊中之物!
“鲁兄!”
一旁的黄信早已按捺不住,长刀一震,“跟这死人废什么话,宰了他回去復命!”
鲁岩眼中最后一丝迟疑也化作了森冷的杀机,缓缓点头。
事情做绝,自然没得回头路走。
没人会相信他们跑了几十里山路,是为了救一个无亲无故的回春堂学徒。
再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相信,只会显得自己很蠢。
况且这小子虽然气力有些邪乎,但终究还是五梢通臂的层次,顶多算是皮糙肉厚了些。
而他们可是两人,还是同境配合默契的老手。
二杀一,胜算九成九。
只要小心对方临死的反扑,这趟差事稳了。
呛啷。
鲁岩反手抽出背上的左手刀,身形一晃,与黄信一左一右,成特角之势,一步步压向陆青。
面对两柄寒光闪闪的利刃,陆青忽然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五指一松。
那柄夺来的弯刀坠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鲁岩眼神一缩,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自己被称作“鲁双刀”可不是没有来由的,单刀还是双刀对自己的实力影响非同一般。
他隱秘地扫了一眼地面上的弯刀,立即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之人身上。
陆青垂在身侧的双手,筋肉缓缓绷紧,一股灼热暴虐的气血疯狂灌注双掌。
剎那间。
原本白皙的手掌迅速充血、鼓胀,最后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泽,隱隱泛著青黑,好似骨磷散的顏色。
“杀!”
黄信首当其衝,一声暴喝,手中长刀兜头盖脸劈下,风声呼啸。
陆青不退反进,双掌一错,既无招式也无兵刃,只是单纯地横推硬砸。
当!
一声闷响。
血肉之躯硬撼精钢发出的声音,沉闷得让人胸口发慌。
陆青的手掌侧面精准地拍在刀脊之上,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刀身传递,震得黄信虎口发麻,长刀差点脱手飞出。
“这手————”
黄信瞳孔猛缩。
这哪是肉长的?分明就是一块裹著人皮的铁锭!
还没等他喘息,侧面风声大作。
鲁岩看准时机,左手刀如毒蛇吐信,直刺陆青肋下,同时脚步虚点,眼神却瞥向地面上那柄遗落的弯刀。
左手刀毕竟力小,只要捡回趁手的傢伙,这小子的横练功夫再强也得死!
然而,他的身形刚矮下一半。
一道漆黑的掌影带著令人窒息的腥风,毫无徵兆地印向他的面门。
太快了。
这一掌並未动用太多精妙招式,纯粹是劲大力沉。
鲁岩头皮发麻,顾不得捡刀,就地狼狈一滚。
蓬!
一声爆响。
他身后那株碗口粗细的枯树,竟被这一掌生生打得木屑纷飞,留下一个深达半寸的紫黑掌印。
无数细碎的木刺如钢针般炸开。
鲁岩虽然避过了脑袋开花的下场,脸颊却被飞溅的木屑划出了数道细细的血痕。
他翻身而起,又惊又怒。
司徒岳明的情报全是狗屎!
不是说只是个普通的学徒吗?
谁家普通学徒练过这么凶猛的横练铁砂掌?
一双肉掌刚猛无匹,硬碰硬竟然还震得他们手腕生疼。
“併肩子上!攻他下盘!”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挥刀扑上。
一时间林间刀光霍霍,人影翻飞。
然而打著打著。
身为老江湖的鲁岩,心底却渐渐泛起了一丝寒意。
不对劲。
表面上看,他们两人双刀合璧,攻势如潮,陆青场面凶险万分,似乎只有招架之功。
但无论他们攻得有多猛,刀锋距离对方的要害却始终差那么一线。
反倒是那双诡异的紫黑肉掌,每一次挥动,劲力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练、顺畅。
从一开始的稍显生涩,到后来的圆润如意,隨手一拍都有开碑裂石的威势。
这小子————
鲁岩看著陆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突然冒出。
他在拿我们练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