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出租屋里的温情与破局！
审计组进驻的第三天，建委內部的工作运转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迟滯。上午十点，红星厂拆迁户代表刘承志带著几个人来到了建委大厅。
保安拦不住，几个人直接衝到了二楼的副主任办公室门外。
方平听到走廊的吵闹声，推开门走出去。
“方主任，您给句痛快话，第二笔补偿款到底什么时候发？”刘承志手里攥著一份协议书，情绪激动，“老街坊们都在外面租房子住，这每个月的房租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当初说好这周打款，现在银行卡里连个子儿都没见著！”
方平把刘承志几个人请进办公室，倒了热水。
“刘叔，各位街坊。补偿款的款项已经到了建委的专用帐户。但目前市审计局正在对建委进行財务审计，所有大额资金拨付都需要走严格的审批流程。大家放心，钱一分都不会少，只是时间上需要稍微延后几天。”方平耐心地解释。
刘承志把纸杯放在茶几上，水溅了出来：“方主任，我们老百姓不懂什么审计不审计。我们只认协议书上的白纸黑字。政府不能说话不算数。要是这周见不到钱，我们只能去市政府要个说法了。”
送走刘承志，方平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马向东的算盘打得很精，把矛盾转嫁给基层群眾。
一旦拆迁户去市政府闹事，马向东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责任推到建委头上，治方平一个维稳不力的罪名。
下午，方平拿著几份急需付款的工程进度单，来到三楼小会议室找周明海。
周明海正戴著老花镜看一份財务报表，见方平进来，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周局长，这几份单子是红星厂前期的渣土清运费和脚手架租赁费，施工方已经催了三次了。您看能不能先签个字，把这笔钱批下去。再拖下去，工地就要停工了。”方平把单子递过去。
周明海连单子都没接，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方副秘书长，不是我周某人不讲人情。这几份单子我看过，附件里的材料进场验收单缺少监理单位的盖章。按照审计规范，这种手续不全的单子是绝对不能签字的。你们建委先把手续补齐，我们再走流程。”
“周局长，这是前期的临时工程，监理单位当时还没正式进场。实际工程量是由我们建委工程科现场核验的，有现场照片和负责人的签字。”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监理章，谁能证明工程量没有虚报？”周明海端起紫砂杯，“方副秘书长，我们审计局是要对市財政负责的。这字，我不能签。”
方平收回单子，转身走出会议室。
他很清楚，就算补齐了监理章，周明海还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拒绝签字。
下班时分，江北的天空飘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打在梧桐树叶上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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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平没有带伞，顶著雨走到公交站，坐车回到了城中村。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方平借著手机屏幕的微光走上三楼。
刚走到自己租住的房门前，他停住了脚步。
一个穿著米色风衣的身影站在门边，手里提著一个印著超市標誌的塑胶袋。
是苏婉。
“你怎么不给我提前打电话？你不是有钥匙吗？”方平赶紧拿出钥匙开门。
“我的钥匙忘在办公室了，我知道你今天肯定很烦，不想打扰你工作，就没有提前告诉你。”苏婉跟著方平走进屋子，把塑胶袋放在那张有些掉漆的小餐桌上。
屋子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角落里是用玻璃隔出来的小厨房。
虽然简陋，但被方平收拾得很乾净。
苏婉没有丝毫嫌弃，她脱下风衣掛在椅背上，从塑胶袋里拿出买好的排骨、西红柿和青菜，熟练地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你去换件乾衣服，別感冒了。”苏婉背对著方平说道。
方平换了一身乾净的居家服，走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厨房的空间太小，两个人转个身都会碰到肩膀。
听著刀切在案板上的篤篤声，闻著排骨在砂锅里燉出的肉香，方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慢慢放鬆下来。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只有最真实的烟火气。
半个小时后，两菜一汤端上了桌。
红烧排骨，西红柿炒鸡蛋，一盆紫菜蛋花汤。
苏婉给方平盛了一碗米饭，递给他筷子。
“尝尝排骨燉得烂不烂。”苏婉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方平碗里。
方平咬了一口，肉质酥烂，味道刚好。
他扒了两口饭，看著坐在对面的苏婉。
苏婉的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婉。
“建委的事，我听乾爸说了。”苏婉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马向东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很老辣。”
“审计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方平放下筷子，拿抽纸擦了擦嘴，“周明海卡著所有的审批单不签字，红星厂的拆迁户今天已经来闹过一次了。再拖下去，大剧院的法方代表也要发律师函了。”
苏婉双手托著下巴，看著方平：“马向东是常务副市长，分管財政和审计。他用自己职权范围內的正当程序来卡你，这叫阳谋。你在建委內部怎么折腾，都破不了这个局。”
“我知道。他就是想用拖字诀，把我之前建立的优势一点点耗光。”
苏婉站起身，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温水，把其中一杯递给方平。
“我乾爸最近在看《明史》，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讲了一段张居正改革的故事。”苏婉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水杯的边缘，“张居正推行考成法，六部官员群起反对，各种找茬。张居正没有和他们在具体的事务上纠缠，而是直接向万历皇帝上疏，要求把考成法的適用范围扩大到全国的督抚百官。谁敢反对，谁就是心里有鬼。”
方平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苏婉继续说道：“打破一个铁桶的最好办法，不是从里面敲，而是从外面再套一个更大的铁桶。马向东用审计查建委，名正言顺。那你为什么不能提议，把审计的范围扩大呢？”
方平的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马向东主管全市的財政审批，北部物流园、市交通局的几条快速路改造，这些都是动輒几十亿的大工程。
这些项目里的水有多深，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只审计建委，那是针对方平。
如果把全市所有的在建重点工程都纳入审计范围，那马向东自己的基本盘也要被放在火上烤。
“上周省里下发了一个《关於进一步提高地方財政资金使用效益的指导意见》。”苏婉提醒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政策藉口。”
方平放下水杯，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走了两圈。
“好一招引水灌城。”方平停下脚步，看著苏婉，“只要把这把火烧大，马向东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大家一起查，他的物流园和交通局肯定要出大问题；要么他主动叫停对建委的专项审计，大家相安无事。”
苏婉收拾桌上的碗筷：“报告写得漂亮点。要把立意拔高，不能让人看出你是为了自保。”
方平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窗外的雨还在下。
出租屋里，键盘的敲击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