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常务副市长的软刀子!
清晨的江北,薄雾还未散去。城中村的巷弄里飘散著炸油条和豆浆的混合气味。
方平从出租屋里走出来,顺手锁上那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
他走到巷口的早餐车前,扫码付了两块钱,拿过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边走边吃,走向两百米外的公交站台。
方平挤上一辆早高峰的21路公交车,单手拉著塑料吊环,看著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建委主任王克勤的名字。
方平按下接听键,王克勤的声音被电流过滤后,透著明显的焦躁。
“方平,你到哪了?赶紧来我办公室。”
“还有两站路,出什么事了?”方平问。
“市审计局下发了红头文件,要对我们建委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全面財务收支及专项资金审计。带队的是副局长周明海,人已经到了楼下。”
方平看著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马向东的反击来了。
大剧院配套工程的招標公告用全员社保和一级资质堵死了宏建路桥的路,这位常务副市长调转枪口,用最正当的理由卡住了建委的脖子。
按照规定,审计期间,被审计单位的財务帐目要全部封存,所有大额支出都要经过审计组的签字確认。
大剧院前期的材料预付款、红星厂后续的拆迁安置尾款,全都会被按在案板上动弹不得。
公交车到站,方平快步走向建委大楼。
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王克勤正站在窗前抽菸,办公桌的菸灰缸里已经按灭了三个菸头。
“人安排在三楼的小会议室了。”王克勤转过身,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周明海带了五个人,提著两箱可携式扫描仪,架势摆得很足。他们要求我们財务科把近三年的所有凭证、合同、拨款单全部搬过去。”
方平拉开椅子坐下:“名义是什么?”
“规范市直机关財务管理,防范重点工程资金风险。”王克勤冷笑一声,“帽子扣得很大。马向东分管財政和审计,他批个条子,审计局那边连夜就能把文件做出来。这把软刀子捅得够深,我们连喊疼的理由都没有。”
方平拿过桌上的红头文件看了一遍。
文件用词严谨,程序合法。
“大剧院的法方代表皮埃尔下周要回国匯报,走之前我们要把第一笔设备定金打过去。”方平把文件放回桌上,“红星厂那边,第二批拆迁户的补偿款也到了拨付节点。资金一旦卡住,皮埃尔会认为我们没有契约精神,红星厂的拆迁户会去市政府堵门。”
王克勤双手叉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去市委找林书记反映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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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去。”方平拦住他,“市委干预市政府的正常审计工作,这在程序上说不过去。马向东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大,他正好可以借题发挥,说建委帐目不清,不敢接受监督。”
“那就任由他们这么查下去?三个月查完,黄花菜都凉了!”
“先接触一下,看看周明海的底线在哪。”方平站起身,“王主任,您是建委一把手,不方便直接和审计组起衝突。我去会会他。”
方平来到三楼的小会议室。
门开著,五个审计员正在连接电脑和扫描仪。
市审计局副局长周明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个紫砂保温杯,正在吹上面的茶叶。
周明海五十多岁,头髮稀疏,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平时见人总是笑呵呵的,在市府大院里有“笑面虎”的称號。
“周局长,辛苦了。大清早就带队过来指导工作。”方平走进去,主动伸出手。
周明海放下保温杯,站起身和方平握手,脸上的笑容十分和气:“方副秘书长客气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马市长在昨天的办公会上特意强调,建委现在手里握著江北几个最大的工程,资金量大,社会关注度高。审计局提前介入,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干部不犯错误嘛。”
方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感谢市领导的关心。建委一定全力配合审计组的工作。不过,大剧院和红星厂的项目正在节骨眼上,各项资金拨付都有严格的时间表。周局长看能不能在审计流程上做个优化,特事特办,不要影响了工程进度。”
周明海重新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方副秘书长,审计有审计的规矩。帐目没理清之前,大额资金肯定是不能动的。万一出了紕漏,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你们有困难可以打报告,我们审计组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研判。但研判需要时间,这一点还请建委的同志们理解。”
这番话滴水不漏,把皮球踢得乾乾净净。
方平没有继续爭辩。
他明白,周明海接到的死命令就是拖。
拖黄了大剧院的合同,拖乱了红星厂的民心,马向东的目的就达到了。
下午,建委財务科乱成了一锅粥。
財务科长李浩抱著一摞厚厚的帐本跑到方平办公室,满头大汗。
“方主任,这活没法干了!”李浩把帐本放在办公桌上,“审计组那边要求我们把大剧院项目前期所有的论证费用明细全部拉出来,连专家组开会喝了多少瓶矿泉水、复印了多少张图纸都要核对发票真偽。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
方平翻开帐本看了一眼:“他们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不仅要给,还要给得详尽。派两个人专门对接审计组,端茶倒水,服务周到。”
李浩愣住了:“方主任,照他们这个查法,半年也查不完啊。”
“按我说的做。不要给他们留下任何不配合的口实。”方平合上帐本,摆了摆手让李浩出去。
傍晚下班,方平走出建委大楼。
天色有些阴沉,风力比早上大了许多。
他没有坐公交车,而是沿著江边大道步行了半个小时,来到一家常去的露天烧烤摊。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到方平,熟练地拿过菜单。
“老规矩,十串羊肉,一盘毛豆,一瓶冰啤酒。”方平找了个靠边的塑料桌坐下。
刚打开啤酒,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在路边停下。
车门推开,电视台主持人方若雪走了下来。
她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戴著一副宽大的墨镜,把精致的面容遮去了一大半。
方若雪走到方平对面坐下,摘下墨镜放在桌上,看著桌上的烤串和啤酒。
“市委副秘书长兼建委副主任,就吃这个?”方若雪拿过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
“工资就那么多,吃这个踏实。”方平喝了一口啤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去你那破出租屋找你,邻居说你还没回去。猜你就在这。”方若雪从隨身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方平手边,“看看吧。今天下午有人匿名寄到台里新闻中心的。”
方平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列印纸和几张模糊的照片。
信件的標题很醒目:《揭秘江北大剧院招商背后的黑幕》。
內容详细列举了方平在与法国克洛诺斯集团谈判期间的行程,指控方平私下接受法方高管皮埃尔的巨额贿赂,在合资建厂的土地出让环节出卖江北利益。
那几张照片,正是方平在江北饭店与皮埃尔单独会面时的抓拍,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两人像是在进行某种秘密交易。
方平把信纸装回信封,扔在桌上。
“那些人的手段够脏的。”方平拿纸巾擦了擦手。
先用审计卡住资金,再用匿名举报搞臭名声。
这是一套组合拳,要把方平彻底打翻在地。
方若雪看著方平平静的脸:“台里这边我压下来了,新闻中心主任是我师傅。但寄信的人肯定不止寄了我们一家,省报、晚报那边估计都收到了。只要有一家媒体为了博眼球把这事捅出去,你在江北的名声就完了。纪委一旦介入调查,你就得停职。”
“身正不怕影子斜。谈判的全过程都有录音录像,市府办也有备案。”
“官场上的事,有时候不在於你做没做,而在於別人信不信。”方若雪把几颗毛豆剥进嘴里,“三人成虎。你最近风头太盛,挡了很多人的財路。想看你倒霉的人,能从江北排到省城。”
烧烤摊的老板端来一盘烤韭菜,放在桌上。
周围几桌的食客正在大声划拳喝酒,烟火气混合著孜然的味道在空气中瀰漫。
方平端起酒杯,和方若雪碰了一下。
“他们那些人用的是阳谋。审计是正当程序,举报是群眾监督。我如果强行反击,就会落个抗拒审查的罪名。”方平喝乾了杯里的酒,“这局棋,他在规则內下得很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干挺著?”方若雪盯著方平的眼睛。
“铁桶阵虽然严密,但只要是阵法,就有阵眼。”方平拿起一根烤韭菜,“他马向东的屁股,也未必就那么乾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