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鱼越大，越需要耐心！
刘峰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东州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省环保厅的副厅长亲自下来“指导工作”，这个信號太明確了。
一时间，原本因为调查组的雷霆手段而噤若寒蝉的各路人马，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李伟和钱德生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天跟在刘峰屁股后面，匯报工作，叫苦不迭。
话里话外，都是调查组如何“不顾大局”、“粗暴办案”，几乎影响了东州正常的经济秩序。
刘峰也很“配合”，在几个內部会议上，多次强调要“保护性调查”，要“人性化办案”，不能搞“有罪推定”。
一时间，整个调查组仿佛陷入了一种无形的包围圈。
酒店外，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美其名曰“加强安保”；去任何单位调取资料，都会被告知“需要先请示刘厅长”。
雷鸣气得在房间里直转圈：“憋屈！太他妈憋屈了！这姓刘的，整个一搅屎棍！咱们现在是龙困浅滩，手脚全被捆住了！”
陈静和张远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眉头紧锁。
她们发现很多关键的財务凭证和工程资料，都被以“正在整理，等待移交”为由，拖延了下来。
整个调查工作，陷入了停滯。
唯有方平，依旧气定神閒。
他白天带著组员，按部就班地整理现有资料，甚至还真的拿著几份无关痛痒的文件，去向刘峰“请示匯报”，表现得毕恭毕敬。
这让刘峰很受用，也让他渐渐放鬆了警惕。
在他看来，方平这个年轻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绝对的级別和权力面前，终究还是嫩了点，已经被自己成功压制住了。
夜深人静，方平的房间里。
“方组长，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雷鸣压低声音，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再这么下去，等省国安的人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杨明远早就把所有痕跡都抹乾净了！”
“老雷，別急。”方平示意他坐下，给他泡了杯茶，“鱼越大，越需要耐心。刘峰现在感觉自己掌控了全局，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他看向陈静：“陈姐，我让你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陈静推了推眼镜，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转图。
“有重大发现。”她的声音里透著一丝兴奋，“我们按照您的思路，不再纠结於王立帐目的真假，而是將城投集团所有环保项目的设备採购清单，与一家名为『远航国际物流』的公司业务记录，进行了交叉比对。”
“结果呢？”雷鸣也凑了过来。
“结果发现，所有那些高价採购的『进口环保设备』，其报关、运输，都由这家『远航物流』独家负责。而且，这些设备在进入东州之前，都在南边一个港口城市，停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张远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查了这家物流公司的背景，表面上很乾净，但通过股权穿透，发现它的一个隱名股东，与杨明远正在收购的那家欧洲环保科技公司的远东区代表，是同一个人！”
“最关键的是这里！”陈静指著屏幕上的一条记录，“王刚化工厂那批『外国专家』，他们每一次往返欧洲的机票、住宿和在东州的交通，也全都是由这家『远航物流』安排的。资金来源，表面上是王刚化工厂支付的『技术諮询费』，但实际上，这笔钱在境外转了一圈后，又以『设备维护费』的名义，回流到了城投集团的帐上！”
雷鸣看得眼睛都直了：“我靠！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空手套白狼吗？不，比这还狠，他们是把国家的钱，洗白了，变成了自己的！”
方平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
王立的帐目是天衣无缝，但他不可能控制所有的环节。
物流、人事、交通……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外部数据，就像一面面镜子，从四面八方，照出了他那“完美”帐本背后的扭曲真相。
“证据链闭合了。”方平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那姓刘的摊牌？”雷鸣摩拳擦掌。
“不，还不到时候。”方平摇了摇头，“现在摊牌，刘峰只会继续用『程序』来拖延。我们要让他自己，把这条路堵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视台主持人方若雪的电话。
“若雪姐，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方若雪慵懒中带著一丝惊喜的声音：“哟，方大秘书长，总算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陷在东州的美人计里，乐不思蜀了呢。”
“別贫了，找你有正事。”方平笑了笑，“帮我个忙，你们台里有没有路子，能联繫上省里的《焦点追踪》栏目组？”
“《焦点追踪》？那可是省台的王牌舆论监督栏目，出了名的难打交道，怎么了？”方若雪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我想给他们提供一个新闻线索。”方平看著窗外，“一个关於『地方政府大力发展环保產业，却导致环境持续恶化，背后疑似有境外势力干涉』的线索。”
方若雪倒吸一口凉气。
她太懂新闻了，方平这几个关键词，隨便拿出一个，都足以引爆舆论。
“你疯了？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方平的语气很平静，“你只需要帮我把线递过去，匿名递。剩下的，他们自然会感兴趣。”
“好，我试试。”
方若雪知道方平一定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才会走这步险棋。
掛了电话，方平又对雷鸣说：“老雷，明天你辛苦一下，『偶遇』一下市委秘书长李伟，告诉他，我们调查组內部出了点『小问题』，有人对王立的处置方式有不同意见，怀疑他被我们刑讯逼供了，已经准备向省纪委反映情况了。”
雷鸣一愣，隨即坏笑起来：“明白！这是给他们递刀子，让他们內訌啊！”
方平点点头。
刘峰是杨明远请来的“神仙”，但李伟和钱德生这些“凡人”，却未必和神仙一条心。
他们更关心自己的乌纱帽。
一旦让他们觉得调查组內部不稳，有机可乘，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水搅得更浑，甚至会想办法把王立这个烫手山芋抢回去。
而方平要的就是他们的“乱”。
第二天，整个东州的上空，都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气氛。
雷鸣“不负眾望”，在市政府食堂和李伟“偶遇”，一番“推心置腹”的“抱怨”，把调查组內部的“矛盾”渲染得淋漓尽致。
李伟听完，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嘴上安抚著雷鸣，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立刻找到刘峰，添油加醋地匯报了此事，並“担忧”地表示，江北调查组的同志內部不统一，工作方式粗暴，万一王立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东州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峰听了，也觉得这是个机会。
如果能坐实方平“违规办案”，那就能彻底把他钉死，自己也算大功一件。
於是，当天下午，刘峰亲自出面，带著李伟和钱德生，以“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为由，正式向方平提出，要將王立转交东州市纪委“协助调查”。
面对刘峰义正言辞的要求，方平“据理力爭”，双方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最终方平“愤然”离场，撂下一句“后果自负”。
刘峰和李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得意。
他们贏了。
当天晚上，在刘峰的“强力协调”下，王立被东州市纪委的人带走了。
看著王立离去的背影，雷鸣凑到方平身边，小声问：“组长，就这么让他把人带走了？万一他们杀人灭口……”
“放心。”方平看著窗外，夜色渐浓，“鱼儿已经脱鉤了。但鱼鉤上，还留著它的肉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建军的专线。
“李组长，我是方平。东州方面，图穷匕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