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协助和指导！

    省纪委李建军的电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调查组每个人的心里。
    雷鸣那张紧绷的脸终於鬆弛下来，他看著方平，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审视，而是纯粹的、发自內心的佩服。
    他自问如果换做自己，面对那群金髮碧眼的“专家”和“外交豁免”这种天大的帽子，恐怕早就方寸大乱，要么强行衝撞，要么束手无策。
    而方平，这个年轻人却能在第一时间稳住局势，並且精准地找到了足以撬动全局的支点——国家主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了，这是政治。
    “方组长，接下来怎么干？要不要我带人先把那化工厂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让飞出去？”雷鸣有些兴奋，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围是要围，但不能以我们的名义。”方平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著东州这座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之下，不知藏著多少骯脏的交易。
    “雷队，你立刻联繫东州市公安局，就说接到群眾举报，王刚化工厂涉嫌非法排污，证据確凿，要求他们立刻出警，封锁现场，控制所有相关人员，等待省环保督察组的进一步调查。”
    “用他们的人？”雷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方平的用意，“高！这是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我这就去办！”
    方平又转向陈静和张远：“两位，辛苦一下，连夜把目前掌握的所有关於城投环保项目的资金疑点以及与王刚化工厂的关联证据，整理成一份初步报告。重点突出『资金体量巨大』、『涉嫌国有资產流失』和『与境外公司存在异常往来』这几点。明天一早，我要用。”
    “明白。”陈静和张远对视一眼，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打开电脑投入工作。她们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安排好一切，方平才感觉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他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王立还被单独关在隔壁的房间，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沉默而颓丧。但方平知道，杨明远这只真正的猛虎，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凌晨一点，苏婉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平，有情况。”苏婉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很安静，显然是在一个私密的环境里。“我乾爸那边传来消息，杨振邦老爷子动了。他亲自给省里一位主要领导打了电话，虽然没明说调查组的事，但字里行间都在强调东州是全省的经济压舱石，稳定最重要，不能因为一些『歷史遗留问题』，影响了正常的营商环境和国际合作。”
    方平心中一凛。
    好一招“以势压人”。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无意』中提到了王刚化工厂的『中外技术合作项目』，说这是东州產业升级的重点项目，牵扯到外事关係，处理起来要慎之又慎，不能让外国友人觉得我们的政策环境不稳定。”苏婉的语气里透著担忧，“我感觉这是在给你们上眼药，甚至是在给你们挖坑。”
    “我明白了。”方平的声音依旧平稳，“他这是想把水搅浑，把经济问题上升到政治问题，把国內问题变成国际问题，逼我们投鼠忌器。”
    “那你……”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方平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一些，“放心吧，天塌不下来。你早点休息，別为我担心。”
    掛了电话，方平眼中的轻鬆荡然无存。
    杨振邦这只老狐狸，一出手就打在了七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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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动杨明远，就是动东州的稳定，就是破坏对外开放的大局。
    第二天一早，东州的天空有些阴沉。
    雷鸣那边进展顺利，东州市局接到“群眾举报”和省里的隱晦压力，不敢怠慢，连夜封锁了化工厂。
    但那群外国专家却被市外事办的人以“保护外宾安全”为由，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市里最好的酒店，美其名曰“协助调查”，实则隔离了调查组。
    方平看著这份报告，冷笑一声。
    这套路，他太熟悉了。
    上午九点，调查组的房门被敲响。
    来人不是方平预料中的市委秘书长李伟，而是一个面孔斯文、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跟著市外事办的主任，一副官气十足的模样。
    “请问，哪位是江北来的方平同志？”中年男人开口，语气温和，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方平站起身：“我是。请问您是？”
    “哦，自我介绍一下。”男人伸出手，和方平握了握，手上却没什么力气，“省环保厅，刘峰，副厅长。这次下来，是听说了东州这边在环保督查工作上有些新情况，省里领导很关心，派我过来了解一下，协助和指导一下工作。”
    “协助和指导”？
    方平心里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协助，分明是来摘桃子、来当“监军”的。
    杨家的动作，比他想像的还要快。
    “刘厅长，欢迎欢迎。”方平脸上不动声色，热情地將他请了进来，“我们正有些棘手的问题，您来了，我们可就有主心骨了。”
    刘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当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脸色苍白的王立时，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方组长，你们这是……？”
    “哦，这位是东州城投的王立同志，我们请他过来协助我们核对一些財务数据。”方平说得轻描淡写。
    刘峰点了点头，直接在主位上坐下，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方组长，来之前，我也听取了一些匯报。听说你们在王刚化工厂，发现了一些涉及外籍人士的问题？”
    “是的，我们怀疑该化工厂在环保数据上严重造假，並且有一批身份可疑的外籍人员在进行秘密实验，可能与国有资產流失有关。”方平直接將问题定了性。
    “嗯，事情的性质很严重。”刘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但是，处理方式，一定要稳妥。外事无小事嘛。我已经和市外事办的同志沟通过了，那几位外国专家是欧洲一家知名环保科技公司的技术顾问，有正规的合作协议。他们的实验也是合作內容的一部分。现在这样把人家的工厂封了，把专家也变相控制起来，传出去，影响很不好。”
    他放下茶杯，看著方平，语气“语重心长”：“方组长，你年轻，有衝劲，是好事。但办案子，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要讲政治，顾大局。东州的经济发展不容易，招商引资的成果更要珍惜。我们不能因为一个孤立的案件，就否定了东州在对外合作上的努力，对不对？”
    好傢伙，一顶“不讲政治，破坏大局”的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过来。
    雷鸣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刚要开口，就被方平用眼神制止了。
    “刘厅长，您说得太对了。我们做工作的，就是要讲政治，顾大局。”方平诚恳地点头，“正因为要讲政治，我们才更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正常的『中外技术合作』，还是某些人打著合作的幌子，勾结境外势力，掏空国家资產的犯罪行为。这背后可能涉及的就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国家安全问题了。”
    他加重了“国家安全”四个字。
    刘峰的眼皮跳了一下。
    方平继续说道：“您刚才也说了，外事无小事。所以，为了慎重起见，我们已经將相关情况，正式行文上报给了省国安厅和省外事办。相信很快就会有更专业的同志下来，对这批『外国专家』的真实身份和他们的『秘密实验』內容，进行权威的甄別。在此之前，为了保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国际合作成果』，我们必须確保所有证据和相关人员的安全，您说对吗，刘厅长？”
    方平一番话，棉里藏针，滴水不漏。
    你跟我讲“政治”，我就跟你讲“国家安全”。
    你跟我讲“大局”，我就跟你讲“程序正义”。
    你暗示我破坏合作，我就把皮球踢给更专业的国安和外事办。
    刘峰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最多三十岁的年轻人，竟然如此老辣。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此刻竟被堵得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本是受杨家所託，下来“降温”、“灭火”的。
    可现在方平直接把火烧到了国安的高度，他要是再强行干预，那就是明目张胆地妨碍国家安全调查，这个责任，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扛。
    “呵呵，方组长考虑得很周全。”刘峰乾巴巴地笑了两声，“既然已经上报了，那就等上面的指示吧。不过，在结果出来之前，我看调查工作还是先缓一缓，不要再扩大化了。稳定，稳定压倒一切嘛。”
    “您放心。”方平点头，“我们一定在您的指导下，稳妥地开展工作。”
    送走刘峰等人后，雷鸣终於忍不住了：“我呸！什么东西！下来指手画脚的！方组长，你刚才真该让我骂他个狗血淋头！”
    “老雷，跟这种人动气，不值当。”方平给他倒了杯水，“他是来当剎车的，我们不能跟他硬碰硬。他要『指导』，就让他『指导』。他要『稳定』，我们就给他『稳定』。我们只需要在自己的轨道上，继续开车就行了。”
    看著方平云淡风轻的样子，雷鸣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明白了，这叫『空城计』！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咱们该干啥干啥！”
    方平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刘峰的到来，只是一个开始。
    杨明远的反击，已经从暗处，转到了明处。
    东州的这盘棋，对手已经开始把“神仙”请下场了。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场神仙打架的棋局里，找到撬动胜负的那枚关键棋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王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