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少爷，该刷锅了
第98章 少爷，该刷锅了评比结束的五天后，市总工会的机关报，用整整一个版面，刊登了本次全市模范食堂评比的专题报导。
最醒目的位置，是那张被记者抓拍下来的，江源与魏承德握手的照片。
照片上，一老一少，两代宗师，相视一笑，惺惺相惜。
旁边，还有三食堂团队高举锦旗的合影，以及那道惊艷全场的文思豆腐和那盘带来逆转的赛螃蟹的特写。
报纸一出，整个省城都小小的轰动了一下。
红星轧钢厂，这个名字第一次以如此正面的形象，进入了城里人的视野。
而三食堂和江源，更是成了无数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报导出来的当天，红星轧钢厂的宣传栏前，就围满黑压压的人头。
“快看！是江师傅！上报纸了！”
“我的乖乖，这照片拍得真提气！旁边那个是魏老吧？我听我爹说，那是神仙一样的人物，竟然跟咱们江师傅握手！”
“什么叫排面？这就叫排面！”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骄傲。
在他们意识里，三食堂是轧钢厂的，江源是食堂老板，那就是自己人。
这股风潮，很快就从厂內，席捲到厂外。
从那天起，三食堂门口的景象，彻底发生改变。
没有人会再去质疑三食堂，毕竟这是得到总工会跟官方认证过的。
除了本厂的工人，每天中午和下午，都会有大量从城里慕名而来的人。
食堂门口，停满了永久、凤凰牌的自行车，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一两辆嘉陵牌的摩托车，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这些城里人穿著的確良衬衫，脚踩白色回力鞋，说话带著一股优越感，但当他们端起三食堂的饭菜时，所有的矜持都会瞬间土崩瓦解。
“这菜確实好吃，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的都地道！”
“那个锅盔也给我来一个！对，就要肉的！”
食堂门口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生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火爆。
后厨里，马胜利等人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掛著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笑容。
而在这片火热的景象中，却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魏超。
他已经换上三食堂统一制服，站在烟燻火燎的后厨里，就像一个误入凡尘的謫仙。
他真的留了下来，从最基础的杂活干起。
马胜利心里憋著一股劲，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喂！那个谁，把那筐土豆给我削了，切成滚刀块！”马胜利扯著嗓子喊道。
“我不叫喂，我有名字叫魏超。”巍超皱皱眉，但还是依言抱过那筐沾满泥土的土豆。
然而，下一幕，就让马胜利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上来。
只见魏超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巧精致的西餐削皮刀，慢条斯理地给土豆削皮，削完一个，还用刀修掉所有坑洼，力求让整个土豆变得光滑圆润。
然后，他才开始切块。
马胜利忍无可忍，一个箭步衝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土豆。
“我让你切滚刀块！你给我修上艺术品了？这么切，啥时候能下锅？外面的工友都等著吃饭呢！”
马胜利的刀法，是典型的食堂路数，大开大合，追求效率。
土豆在他手里翻飞，眨眼间就是一堆大小不均但绝对能快速炒熟的滚刀块。
魏超看著那些粗糙的土豆块，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下意识地反驳：“你这种切法太粗糙，每一块大小不一，受热不会均匀，会影响最终的口感。”
“嘿我这暴脾气！”马胜利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震得旁边的盆碗一阵乱响。
“老子炒了十几年菜，还用你个毛头小子教？你懂什么叫效率吗？”
“这里是食堂，每天吃饭的人那么多，按你的速度根本供应不过来。”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江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都停下。”
江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
他没有偏袒谁，只是拿起一块魏超切的土豆，又拿起一块马胜利切的土豆，放在手里掂了掂。
“在三食堂，只有两个標准。”
“效率和味道。”
“谁的办法，能更快地让工友们吃上可口的饭菜，就用谁的。”
江源的自光扫过两人：“大锅菜，要的就是快，要的就是锅气，老马的方法没错。”
马胜利的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
“但是，”江源话锋一转，“有些菜，需要的就是精细，要的就是卖相，魏超的想法也没错。”
他將手里的土豆放下，看著魏超，语气不容置喙：“今天，你先跟著何师傅，学学怎么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几百个白面馒头。”
这是暂时压下矛盾，但也让魏超明白，在这里，他过去引以为傲的很多东西，都得推倒重来。
赵小虎和李二牛等几个帮工，对这些厨师大佬之间的矛盾毫无兴趣。
他们只知道，跟著江师傅有肉吃，工资高，有奔头。
计件工资制下，他们每天干得热火朝天，月底拿到的钱，比厂里一些正式工都多，这就够了。
风波暂时平息，魏超开始学著融入三食堂的节奏。
他不再纠结於土豆的形状，而是学著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把菜洗乾净；他不再鄙夷大锅菜的粗獷，而是默默观察马胜利如何掌控火候，让一锅普通的白菜豆腐都充满诱人的香气。
不过他的价值，在几天后的一次私人宴席上，第一次得到了体现。
有干部请客，点名要三食堂做几个拿手菜，如今三食堂已经是本地的最高规格，能在这吃饭都是脸面。
马胜利一盘赔然销魂回锅肉出锅，焦香四溢，味道堪称完美。
就在他准备装盘上菜时，魏超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等等。”
他快步上前，在马胜利疑惑的目光中，取过几片青翠的黄瓜片，几根鲜红的辣椒丝。
只见他手指翻飞，不过十几秒，就在白色的瓷盘边缘，用黄瓜片和辣椒丝，摆出了一朵绽放的简易花朵。
然后，他才將那盘迴锅肉小心翼翼地盛入盘中。
原本一盘豪放的家常菜，瞬间就多了份精致，看起来档次倍增。
马胜利张张嘴，想说他花里胡哨，但看著那赏心悦目的摆盘，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那顿宴席结束后，请客的於部特意跑到后厨，对那道回锅肉讚不绝口，不仅夸味道好，更夸有格调，有面子。
马胜利嘴上不说，心里却第一次对这个省城来的大少爷，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发现，自己晚上回家炒菜时，也会下意识地学著魏超的样子，用葱花摆个造型了。
看著团队在磨合中逐渐步入正轨，食堂的生意日益红火，江源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如今的他除了特供负责霍先生的菜，基本上已经可以脱手，三食堂的基本菜品，马胜利他们基本上已经完全掌握。
村东头，新房的地基已经打好，青砖也拉回来一大半，每天都能看到父亲江国海带著弟弟江河，和村里的工匠们一起忙碌的身影，整个家都沉浸在一种充满希望的喜悦中。
万事俱备。
江源觉得，是时候了。
这天深夜，食堂和家里的事都忙完后，江源难得地给父亲倒了一杯酒。
江国海看著眼前愈发沉稳、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大儿子，心中满是骄傲。
“爸，妈。”
江源放下酒杯，看著父母，郑重地开口。
“新房就快盖好了，我想请你们去一趟秀云家。”
王桂芳正在纳鞋底的手，猛地一顿。
江国海端著酒杯的动作，也停在半空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明天，就让你婶子去问问！”王桂芳扔下鞋底，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江源看著母亲那急切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前世的亏欠，今生，他要一点点，全部弥补回来。
而迎娶那个陪他走过半生风雨的女人，就是最重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