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其心叵测
第108章 其心叵测杜楚客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万幸，殿下您此次————並未真正落入汉王的圈套，未曾留下任何授人以柄的把柄。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若李泰也捲入了这场“谋反”的漩涡，此刻的下场只怕比李元昌好不了多少。
“李元昌？”李泰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那个蠢货！空有野心，却无半分脑子！活该被太子玩弄於股掌，落得身败的下场！”
杜楚客看著李泰，目光变得深邃，带著探询：“殿下，如今太子已锋芒毕露，再非昔日吴下阿蒙。他这柄藏锋多年的利刃，已然出鞘，寒光逼人。那么殿下您呢？”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您还要继续——以弱”示人吗？是否也该適时展露锋芒，让陛下、
让朝野，看到您的真正分量了？”
李泰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肥胖的手指在冰冷的案几上无意识地划著名，眉头紧锁。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声音带著一丝沉重和决断：“以爭宠”为饵，诱使太子犯错，进而取而代之————此计，看来已是行不通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李承乾————他已经用昨夜的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不再是那个会被父皇的偏爱轻易激怒、自乱阵脚的太子了。此路————不通了。”
杜楚客静静听著，並未插话。
李泰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他看向杜楚客，补充道：“不过，示人以孝”、以才”、以恭顺”，博取父皇欢心，此乃根本，不可动摇！这一点，必须坚持下去，甚至————要做得比以往更好！”
他深知，失去了“肆无忌惮的宠爱”这一利器，討父皇欢心就变得更加重要，也更加需要技巧。
“殿下明鑑。”杜楚客微微躬身，眼中露出讚许，“隱忍待时，示之以诚，亦是上策。”
他明白，李泰需要时间重新定位自己，也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对手。
在太子锋芒正盛之时，韜光养晦，巩固根本，方是明智之举。
书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东宫·显德殿书房烛光摇曳，映照著李承乾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面庞。
殿內安静，只有杜荷刻意压低的匯报声：“殿下，紇干承基————未捕获。此人狡黠，必是闻风而遁，踪影全无。”
杜荷的声音带著一丝懊恼和凝重。
李承乾闻言，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著光滑的紫檀案几，发出篤篤的轻响，语气沉稳：“意料之中。既如此，延康坊那处密宅，继续盯紧，勿要鬆懈。”
杜荷立刻补充道：“回殿下，延康坊密宅昨夜事发后不久，已然人去楼空！其內之人反应极快，显是收到了风声，现已转移至崇仁坊一处新宅。”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哦？倒是机警。无妨，立刻加派人手，秘密监控崇仁坊新密宅！一应出入人等，皆需详录！”
“遵命！”
杜荷应道，但脸上並未有轻鬆之色，反而更加凝重，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殿下，属下————属下的人在新盯控的崇仁坊密宅外，窥见了一个新的身影——进入其中！”
李承乾抬眼，目光如电：“谁？”
杜荷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赵国公！长孙————无忌！”
“什么？！”
李承乾敲击案几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猛地从坐榻上直起身，素来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瞳孔微缩，紧盯著杜荷：“长孙无忌？！你確定？他竟与延康坊密宅之人有关联？！”
杜荷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千真万確！属下的人亲眼所见，绝无差错！”
殿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烛火在李承乾骤然变得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李承乾內心]：长孙无忌！竟是长孙无忌！他竟与李元昌的巢穴有关？！
这意味著，汉王李元昌————与长孙无忌暗中有著勾结？
或者————李元昌极有可能就是长孙无忌推至台前的一枚棋子！
甚至————整个谋逆的漩涡，背后都可能有这位“中立”国舅的影子？！
若长孙无忌真中立，岂会与李元昌这等逆贼同流合污？
岂会冷眼旁观李元昌將孤推向谋反深渊而不加阻止？！
唯一的解释————呼之欲出！他早已暗中择主，选定了雉奴！
而孤，乃至青雀，都不过是他为雉奴铺路，必须清除的障碍！
李承乾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瞭然的笑意，声音带著洞悉了一切的寒意：“好————好一个赵国公！果然，所谓的“中立”，不过是欺世盗名！其心————叵测啊！”
杜荷脸上怒意勃发，急切道：“殿下！长孙无忌勾结叛逆，我们是否应立即稟明陛下，告发其与李元昌沆瀣一气之罪？！”
他眼中闪烁著抓住敌人把柄的兴奋光芒。
“告发？”
李承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幽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案上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静，却带著一丝冰冷的理智：“不可。”
他看向杜荷，目光锐利：“其一，我们並无实打实的铁证。仅凭密宅出入，如何能坐实他参与谋逆或知情不报？
以赵国公之地位与陛下对其之信重，轻率告发，非但难以撼动其分毫，反易打草惊蛇，被其反咬一口，斥为构陷！其二————”
他顿了顿，语气更深沉，“长孙无忌乃国之柱石，门生故吏遍及朝野。无铁证而动他，朝局必生动盪，於国不利，於孤————亦非上策。”
杜荷闻言，脸上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甘与焦虑：“那————难道就任由他逍遥法外？殿下！他既能眼睁睁看著李元昌唆使您行那————行那险事，其心早已视您为敌！
此等居心叵测之辈，留著便是心腹大患啊！”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敌，自然要除。然则除敌，需谋定而后动，一击必中！蛮力，乃下下之策。”
他转过身，烛光映亮了他眼中深沉的算计：“杜荷，你听著：”
“第一，崇仁坊新密宅，加倍人手，秘密监控！出入者，皆需详查，力求寻得铁证！”
“第二，”李承乾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立即挑选府中最精干、最机警之人，专司一事—一暗中盯梢赵国公长孙无忌本人！
其日常行踪、所会之人、所至之处，无论巨细，皆需密报！
记住，仍是寧可跟丟十次，也绝不可暴露一次！切勿打草惊蛇，前功尽弃！”
他加重语气：“此乃重中之重！孤要知晓，这位国之柱石”，究竟在暗中————编织著何等罗网！”
杜荷感受到李承乾话语中的决心与寒意，精神一振，抱拳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定將那老————定將赵国公，死死盯住！”
他眼中闪烁著坚毅的光芒，领命而去。
书房內，李承乾独自佇立窗前。
夜色如墨，而他的眼神，比这夜色更深沉。
长孙无忌这隱藏至深的存在，终於暴露，一场新的、更加隱秘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