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情意绵绵剑
夜很深了。云別尘回到寢殿,连衣袍都没换,就那样倒在榻上。
神是不需要睡眠的,可他太累了。
今日议事时那些香火之力,那些回忆,每一个字都耗著他的心神。他是太初,是眾神之首,可他也只是个会累的神。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绵长。
——梦回。
云別尘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神界之巔。
面前是那道巨大的裂缝,混沌翻涌,正在吞噬一切。
身后是眾神,云別尘茫然的眨了眨眼。
这是……那时候。
裂缝扩大的时候,世界崩塌的时候,也是眾神燃烧自己的时候。
他又回到了这里。
云別尘想开口,想喊他们停下,想说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看著。
看著玄镜辞第一个走上前,飞向裂缝。
云別尘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雪无霽第二个。
他站在裂缝前,回头对著云別尘笑。
“吾神,下辈子我还要夸你好看。”
然后他也飞了进去。
墨爻是第三个。
他回头看著云別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飞向裂缝。
云別尘伸出手,想拉住他。
可他还是晚了。
斩浮生是第四个。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裂缝前,背对著云別尘。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吾神,希望我们还能再次相见。”
鹤归是第五个。
他走到云別尘面前,伸出手,轻轻理了理云別尘被风吹乱的髮丝。
“吾神,我便先走一步了。”
苏挽月是第六个。
她站在云別尘面前,眼眶红红的,却笑著。
“兄长,我先去找念初了。”
“好好活著。”
星落河,镜双,时回,森屿一个接一个的飞向裂缝。
所有的神,都在走向那道裂缝。
所有的神,都在燃烧自己。
云別尘站在神界之巔,看著他们一个一个消失在混沌中,泪流满面。
他想喊,想衝上去,想和他们一起。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看著。
看著那些他在意的人,一个一个离开。
最后还是不够,裂缝还未补好,於是他也飞了进去。
以身献祭……
云別尘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榻上,衣袍没换,髮丝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他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湿润。
他低头看著指尖那点水光,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又梦到之前的事了?
这些日子,他总做同一个梦。
不是每天都做,但隔三差五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是完整的,有时候只是碎片。
但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云別尘深吸一口气,夜风带著神界特有的清凉,吹散了他心口那点余悸。
他想,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也可能是因为那天议事的时候,忽然想起墨爻的事,那些记忆就被勾了出来。
云別尘被那场梦惊醒后,便再也睡不著了。
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推开了门。
神界的夜很静。
月光如水,洒在云海之上,照出一条银色的小路。
云別尘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神界边缘的一处平台。
那里有个人影正在练剑。
剑光如水,剑影如霜,一招一式都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专注的神情,也照出他额角细密的汗珠。
云別尘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直到玄镜辞收剑,他才开口。
“怎么这么晚还在练剑?”
玄镜辞转过身挽了个剑花,將长剑收入鞘中,看见来人唤道:“吾神。”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睡觉。”
云別尘点了点头。
“记得。”
“那时候在修真界,你就这样。每天晚上不睡觉,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一练就是一夜。”
玄镜辞微微弯了弯嘴角。
“我喜欢剑,比起睡觉,更喜欢独自练一夜的剑。”
云別尘“嗯”了一声,“那陪我练练剑吧。”
“好。”
两人站在平台中央,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云別尘与玄镜辞持剑而立。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剑光交织,剑影重叠。
云別尘的剑法飘逸如云,玄镜辞的剑法沉稳如山。一柔一刚,一轻一重,却偏偏能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云別尘刺出一剑,玄镜辞侧身避开,顺势递出一剑。云別尘转身,剑尖划过玄镜辞的衣角,玄镜辞的剑已经抵在他腰侧。
两人同时停住。
云別尘低头,看著腰间那柄剑。
“你贏了。”
玄镜辞收了剑,摇了摇头。
“是吾神让著我。”
云別尘挑了挑眉,“我可没让。”
玄镜辞看著他,目光异常认真。
“吾神今夜心不静。”
“剑不稳。”
云別尘都有些惊嘆玄镜辞的敏锐,“你看出来了?”
玄镜辞点了点头。
云別尘收了剑,走到平台边缘,看著远处的云海。
玄镜辞跟上去,站在他身侧。
沉默了很久,云別尘忽然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玄镜辞没有问什么梦,只是安静地听著。
云別尘继续说道:“梦见之前的一些事,梦见你们一个一个走进去。梦见我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玄镜辞听著,摸了摸云別尘的脑袋,“別怕,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云別尘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持剑的手。
玄镜辞有些不解。
“吾神?”
云別尘没有解释。
他只是带著玄镜辞的手,缓缓刺出一剑。
那剑法很慢,很柔,像是在跳舞。
玄镜辞跟著他的动作,一步一步,一剑一剑。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剑光交织成一道温柔的光带。
不知过了多久,云別尘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著玄镜辞。
“这剑法叫情意绵绵剑。”
“一个人练,练不出味道。”
“要两个人一起练。”
玄镜辞笑了笑,“那我便陪吾神练。”
“练一辈子的剑。”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那两柄交叠的剑上,洒在那些缠绕的剑影上。
远处,云海翻涌。
近处,情意绵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