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衙门里的二五仔
夜黑风高。深夜的月华逐渐消隱,街道上一片死寂。
斜眼衙役从衙门出来后,极为熟稔的抄著近道,一路走街串巷,不多时,就悄然来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
紧张的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斜眼衙役方才轻轻敲了敲门。
“谁?”
门內很快就有声音传了出来。
“是我。”
斜眼衙役低声回应门內。
“钱老三?”
门內再次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同时大门打开了一点缝隙,一道目光透过缝隙在斜眼衙役的身上扫了扫,这才將门彻底打开,让他钻了进去。
一缕火光照在钱老三的脸上,晃得他差点有些睁不开眼。
他用手捂著眼睛,稍微有点適应后,方才將手拿开,看著眼前打著灯笼的老管家,问道:“陆帮主有没有睡下?”
说著,钱老三紧张的搓了搓著手,眼眉低垂,目光小心翼翼的扫过四周,最后又回到了身前的老管家身上。
老管家並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招呼著他往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朝著宅子深处走去。
“陆帮主正跟其他几个当家的在內堂商议要务,县里发生了大事,大爷一家几乎死绝,他身为大爷的亲弟弟,哪里还能睡得著。”
刚走进內院,老管家挤著嗓子,沙哑的回应著钱老三刚刚的问题。
话音一落,老管家目光微微一闪,脚步突然也跟著一顿,还隱隱挡住了钱老三的去路,转身乾笑著说道:
“话说,你怎么突然就找上门来了?不是说好单向联繫?”
“突发情况,必须得亲自跟陆帮主匯报一声。”
钱老三停下脚步,就这么静静的看著老管家,也不著急进去。
对方什么心思,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再清楚不过。
吃拿卡要,以往给点儿就给点儿,但今夜却不一样。
老管家见他迟迟没有表示,一张笑脸逐渐在消失。
钱老三却是丝毫不怵,挺了挺胸膛,淡淡道:
“要是有所耽搁,误了大事,你来承担责任。”
老管家脸色微变,思忖片刻后,冷哼一声,便侧过了身子,让开前行的道路。
钱老三微微一笑,挺起胸膛,將背脊打得笔直,趾高气扬的就从老管家的面前走了过去。
『呸!』
等到钱老三走过,老管家看著其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
说罢,他扭头就走。
不多时,就已经走回到了后门旁,將灯笼重新掛回树上,自己则是整了一壶烧酒,有一搭没一搭的喝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喝两口,眼睛一晃,视线中就出现了两个黑袍人。
他还以为看错了,赶忙揉了揉眼睛,结果再定睛一看,发现自己並没有眼花,当即瞳孔一缩,就要扯著嗓子叫喊。
可他刚一张口,忽然就发现一只大手落在自己肩膀上。
肩膀一沉,眼前顿时天旋地转,稍微挣扎了一下,就彻底没了知觉。
“弄走。”
一个黑袍人低语一声后,另外一个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提著一只小鸡似的,將老管家提了起来。
两黑袍人悄无声息的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
“见过陆帮主。”
钱老三一进內堂,就见著一个虎目圆睁,个头威猛如黑塔一般的壮汉,怀里正抱著一个美娇娘,大马金刀的坐在首位。
其下,则是坐著柏云县大大小小的势力头子。
钱老三目光悄然掠过四周,发现周围这些人麾下,皆是柏云县不入流的帮会门派,完全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你深夜前来,可是衙门里有什么新的消息?”
陆中横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钱老三有些疑惑的看了其一眼,也没多想,便抱拳回道:“正是有要紧事,必须当面告知陆帮主。”
说著,他转头四顾,目光掠过全场,似是意有所指。
陆中横怀里抱著美娇娘,却是正襟危坐,一脸僵硬的说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钱老三迟疑稍许,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厨子,今夜已经破境入了凝煞。”
此话一出,像是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荡漾起一层一层的波涛。
一瞬间,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陆中横没有吭声,下坐的其他势力头子也都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屋內也在这一刻,安静得针落可闻。
钱老三看著呆滯的眾人,內心生出一丝鄙夷,但脸上却没有丝毫展露。
他嘴唇微动,刚想率先开口说话,没曾想,陆中横怀里的美娇娘却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他的跟前,还娇笑著说道:
“你这人,模样倒是不赖,但就是不正眼瞧人。”
钱老三闻言,脸色顿时一黑。
说人不揭短,这不是骂人吗?
斜眼这个毛病,是他从娘胎里带来的,他能有什么办法?
“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在此胡言乱语?”
钱老三张嘴就是一声呵斥。
他好歹也是个资深衙役,区区一个风月女子,就敢骑到他头上拉屎?
美娇娘闻言,不仅不发怵,反而抿嘴一笑,还舔了舔薄唇,饶有兴致的打量著他。
钱老三刚想再发火,忽然就听见陆中横开口。
“她是我大哥多年前的旧故,是我专门从京都请来的武道高手,好些年前,就已经躋身凝煞境。”
闻听此言,钱老三顿时浑身一僵,浑身都有些发颤。
他看著身前似笑非笑的美娇娘,脑子急速运转,『噗通』一声,直接就跪在地上,忙不迭的磕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前辈见谅。”
“咦?你倒是个脑子活泛的,有点意思。”
美娇娘轻声一笑,说道:“想要奶奶我原谅你,待会儿可就不能走了,去我房间,深入浅出的交流一番再说。”
奶奶?
钱老三瞪大双眼,愣愣的看著美娇娘,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敢问奶奶…芳龄几何?”
美娇娘捂嘴笑道:“六十有三,奶奶我还年轻著哩。”
钱老三浑身打了个激灵,想起刚刚陆中横怪异的脸色,顿时心中涌出了一股恶寒。
“怎么?你不愿意?”
美娇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钱老三心头恶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彻骨的冰冷。
“哪能啊,能与奶奶长谈,乃是小人最大的幸事。”
钱老三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將『长谈』两个字咬得极重。
美娇娘淡淡一笑,突然话题一换,问道:“你且说说,你口中的厨子,破境时是个什么样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