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蔡闻璟
2001年9月2日，八桂大学正门。秋老虎的太阳还蛮毒，晒得“八桂大学”四个鎏金大字晃人眼。
空气里桂花香混著汗酸味、新车塑料膜味、还有校门口阿姆卖的酸嘢摊飘来的酸笋味。
校门围墙边，摆摊的阿叔推著三轮车吆喝：“201卡！17909ip卡！打长途便宜过市话！”
酿成了一种独属於大学开学日的、生机勃勃的复杂气息。
校门口堵得像春运车站。
从各地州县开来的班车、私家车、还有车顶绑著蓆子蚊帐的六星小麵包，喇叭摁得震天响。
新生仔们拖著拉杆箱、扛著红白蓝编织袋，跟在家长老屁股后面，像水流一样涌进校门。
“电气学院的来这边签到！”
“文学院的家长莫挤，左边有茶水！”
“宿舍安排贴在那板板上，自己睇！”
戴红袖章的学生会师兄师姐举著喇叭喊，声音在嘈杂里杀出一条血路。
广播站的大喇叭里放著《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歌声被电流声干扰得有些失真，但依然欢快。
新生里，居然有个男生扛著台笨重的大屁股显示器，也不嫌沉。
他身后的西装老爸抱著主机箱，机箱侧板居然是透明的。
一看就知道是“土豪”。
就这么一路招摇过街，惹得一路人回头看。
门口大路两旁的老樟树浓荫下，摆了一长溜的桌子，桌子上写著各个院系的名字。
学姐学哥们对凑上来的新生们热情指路。
每个走进这道门的新人面孔，都写著对四年后自己的想像。
空气里有种燥热的期待。
蔡闻璟躲在某个角落，背靠树干，远远地看著热闹。
他穿件oversize的格子衬衫，眼镜片后的眼神带著过来人的漫不经心。
他对面站著覃石砚。
覃石砚比蔡闻璟小两届，今年刚本科毕业。
因为成绩靚，又是学生会副主席，留校当了电气学院的“2+2”辅导员。
（先做两年辅导员，再保送读本院研究生）
他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袖子扣得严严实实，胸前校徽別得端端正正，浑身上下写著“我要表现好”。
但现在他表情有点卵疼。
“闻璟哥，你讲的话……靠没靠谱先？”
覃石砚脸上半信半疑的神色，“你说的那个小师弟那么牛逼，是真是假啊？”
“我骗你干嘛？”
蔡闻璟眼睛瞟了一眼远处热闹非凡的新生报导处，仿佛在找秦道的身影。
“他本来是要去紫荆的，听说是王老师好说歹说，才把他拉过来的。”
覃石砚还是有些不太信，“闻璟哥，我们都是从大一过来嘅，那时候除咗高数线代，还知道什么？”
一个大一新生，有自己的研究小组，不但项目通过了验收，而且產品已经打开了南邕工厂市场。
怎么听都像是在吹牛逼。
还是喝醉了说自己见过四十二斤田鸡的那种牛逼。
蔡闻璟笑了，那笑容有种“我知嘅多过你”的优越感。
“石砚，这你就冇懂了。”他略有感慨，“有啲人天生就唔系行常路嘅。”
“他还拿到了今年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一等奖，你知吧？”
覃石砚点头：
“知，我肯定查过今年的新生嘛，说是破咗八桂省纪录。”
蔡闻璟拋出炸弹，“那你知唔知他的產品，已经卖到柳江六星去了？”
“听柳江六星要从他那里定製五台绕线机，一台五万！”
覃石砚眼都瞪大。
这个他还真不知。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半个月前。”
“咁犀利嘅？”
一个单子二十五万？
够买套房了……
“你以为呢？”蔡闻璟压低声音，眼睛发亮：“他跟我交过底，你別跟別人讲哈……”
“这绕线机只是敲门砖，他们要先向六星那边，证明清源小组能解决真问题，有研发能力。”
“真正的重头戏，是下一步要搞个电能质量事件监测仪。”
“柳江六星那边已经鬆口，愿意投钱支持这个高端项目。”
“他现在急需有水平的人手，让我物色一些靠谱的兄弟。”
覃石砚彻底愣住。
这些信息已经完全超出他对“优秀新生”嘅认知范围。
蔡闻璟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推心置腹：
“石砚，我们也算是师兄弟一场，我先同你讲呢啲。”
“你辅导员要做两年，与其日日盯住啲鸡毛蒜皮，边个夜不归宿，边个用电炉煲水……”
“不如將精力使喺刀刃上。”
“刀刃？”
“就系秦道呢个人。”
蔡闻璟眼神认真，“你想一下，他现在只是大一，就已经有技术、有產品、有校外合作项目。”
“等他大二大三，资源会滚成点样？你现在同他打好关係，將来他手上有项目，会不带上你？”
覃石砚明白了，但仍有顾虑：
“闻璟哥，你讲得好听……但我怎么知道他需不需要我？”
“人有王老师罩住，有校外资源，我一个刚留校嘅细辅导员，能帮到咩？”
“哎，这你就冇懂了。”
蔡闻璟一副“你仲系太年轻”的表情：
“学校里边，好多事老师不方便直接出面，辅导员呢个位，恰恰最有弹性。”
“课程协调、实验室申请、学生团队登记、甚至同学校各部门打交道……”
“这么多琐事，你帮他搞掂，就系人情。再加上你也算是他师兄，他有好处怎么会不想到你？”
他顿了顿，又拋出个诱饵：
“而且我不是说了吗，他那个电能质量监测仪的项目已经在招兵买马了。”
“我帮他找人，你学习不错，又是近水楼台，只要关係到位，先进去占个位置不是难事。”
“他跟我说了，报酬按勤工助学最高標准计，如果做好了，將来还有补助。”
“这不比你苦哈哈地等著发那点辅导员补贴强多了？
能在本科毕业后在本校担任“2+2”辅导员的，学习成绩和担任过学生干部是硬性规定。
以覃石砚的本科成绩，再加上又是免试读研，確实可以进去试一试。
於是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嘅？”
“我骗你做咩？”蔡闻璟说，“你是辅导员，到时候跟著去看看不就完了？”
“所以啊，但凡你能和他拉好关係，说不定等你两年辅导员做完，要读研的时候……”
“万一他手上的哪个项目正好需要个负责人，你不就顺理成章接上？”
“这不比你自家吭哧吭哧发论文、找导师强得多？”
覃石砚明显被说动了，但脸上还绷住最后一点警惕。
“闻璟哥，话是这么讲……”他挠挠头，“可你上次都讲得好好的，说项目结题请我食饭，结果咧？”
“最后你仲唔系我埋单！你莫今次又画个大饼骗我？”
“別到时候我屁顛屁顛跑去同人套近乎，净系帮擦屁股，最后屁都没捞著。”
“喂！你呢个衰仔！”蔡闻璟笑骂，“上次系意外！导师临时叫我去改论文，我能唔去咩？”
“大不了今天忙完了，我再请你一次。”
他收起玩笑，正色道：
“这么跟你说吧，王老师听到这个事情，都乐得合不拢嘴，说这叫反向產学研。”
“他说，这年头，从来都是导师出去找项目，学生带项目入校难得一见。”
“如果不是他硬把秦道拉过来，哪有这等好事？”
覃石砚闻言，若有所思。
王教授用別人的经费来培养自己的学生，怪不得能当副院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