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订单
省赛的时候,韦立宏就曾经表现出对绕线机极大的兴趣。所以柳江一行,秦道就已经料到了这种可能性。
“韦经理,”秦道终於开口,“我的理解是,你们需要定製一种能做非標线圈的绕线机,对吧?”
“对对!”韦立宏连连点头,“不愧是国赛一等奖的团队,一点就透,说话轻鬆。”
他用了“说话轻鬆”这个词,是对沟通效率的高评价。
意味著对方能听懂你的技术黑话,也能用你能懂的方式说回来。
“我想知道,你们要定製的绕线机,都有些什么样的要求?”
韦立宏一听,面露喜色,连忙再拿出另一个文件夹,再递给秦道:
“上面都写有,你可以看看……”
秦浩凑过来,暗暗咋舌。
只见上面有十几种奇怪线圈图样的照片,每种绕线圈都標出了的参数和要求。
简直就是一个非標线圈工艺库。
秦道看了几分钟,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抬起头,看向韦立宏:
“韦经理,这种非標绕线机,在硬体结构上难度不大,无非是主轴、导轨、排线机构的组合变体。”
“真正的难点在控制程序。”秦道说得直接,“要能隨时调整转速、转向、排线间距。”
“最重要的,”他点了点文件夹,“还要能记忆十几种工艺。”
“对对对!”韦立宏连连点头,“如果只是改硬体结构,我们也不至於这么头疼。”
作为八桂工业的脊樑,如果只是想要硬体改造,柳江六星就算是硬改,说不定也能改出来。
但控制程序这方面,他们就未免力有不逮。
当然,有了清源小组改造绕线机的提示,真要能下定决心,也未必做不出来。
毕竟有很多时候,很多技术只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纸,甚至只是灵光一现的想法。
再加上只要肯花心思,肯花时间,肯花钱,肯请人……
理论很美好,但现实的市场不能这么做。
没有一个厂家会认为所有的东西都能自己做。
时间不等人,市场也不等人。
一步慢,步步慢。
慢了就是等死。
更大的风险是……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客户可不会等你慢慢研发。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就是供应链的意义。
很明显,柳江六星是在选择供应商。
而清源小组,现在站在了候选席上。
秦道合上文件夹,“韦经理,这个事情我们需要回去做技术分解,才能给出確定的答覆。”
他说得很谨慎,“但原则上,我们可以接。”
“好!”
韦立宏脸上露出笑容,那是谈判达成初步共识的放鬆:
“这本来应该是我把文件和样本送到南邕去的,结果反而让你们跑一趟,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秦道摆摆手,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时间节点呢?你们最晚什么时候要第一台样机?”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韦立宏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为了不耽搁给合资公司供应零部件,同时保住老客户的订单……”
“最好今年年底前,第一台样机能进厂调试。”
现在是八月中旬,到十二月底……
满打满算,四个半月。
“也就是说,给我们设计、製造、测试的时间,最多三个月。”
秦道的声音依然平静,“因为最后一个月要留给你们现场调试和工艺適配。”
韦立宏点头:“是这个意思。时间紧,任务重,所以——”
“所以价格不会低。”秦道接话,“而且我们需要你们派技术团队全程参与。”
“特別是绕出这些线圈的老师傅,最好到场。很多现场经验,必须转化成控制逻辑,写进程序里。”
有了前面一台绕线机的经验,这个事情对清源小组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以用最后剩下的半个月时间录像。
然后就是在原有的程序上修改,调参数——这些可以通过网络交流。
“没问题!”韦立宏答应得乾脆,“现在因为合资的事情,很多老师傅心里也悬著。”
“找些事情给他们做,也能让他们能安些心。”
绕线机的事情,到这里基本谈妥了。
但秦道注意到,韦立宏没有立刻起身,反而轻轻咳了一声。
还有下文。
“小秦老师,”韦立宏重新开口,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
“您说。”
“省赛的时候,你曾经提过一个设想——说准备在两年內,做出电能质量事件监测仪。”
韦立宏看著秦道,“我记得没错吧?”
秦道点头:“没错。这是我们清源小组的下一代產品方向。”
韦立宏得到確认之后,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
“实话说,我们对这个东西的兴趣,远比绕线机大得多。”
这句话让秦道心里一动。
韦立宏继续道:“我从南邕回来后,特意找资料了解过,电能质量监测,在国內几乎是空白。”
“特別是工业领域,很多工厂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电网,隱藏著污染,危害精密设备。”
但柳江六星是例外,因为他们吃过这方面的亏。
韦立宏顿了顿,说出关键信息:
“合资公司那边,上个月安装新生產线时,德国专家要求配进口的电能质量分析仪。”
“一台八万美元,而且只卖设备,不卖核心算法。”
八万美元。
按2001年匯率,约合六十六万人民幣。
这个数字,让秦浩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韦立宏没在意,继续说:“但问题来了。我从南邕回来后,也托人打听过你们清源小组的情况。”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能穿透表象:
“技术方面,我不担心——能拿下国赛一等奖,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能力。但资金方面……”
他选择了一个委婉但直指核心的说法:
“据我所知,你们掛靠的三產公司,资金面並不宽裕。”
“甚至你们的主厂红星机电,也不过是个小工厂,这些年效益……也就维持个温饱。”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事实確实很残酷。
“要做电能质量事件监测仪,”韦立宏盯著秦道,放慢了语速,“需要的不是小钱。”
“硬体研发、软体算法、测试验证、样机叠代……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根本转不动。”
说到这里,他再次停了下来,似乎是想要让对方消化自己说的话,然后才问出一个问题:
“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资金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交接班的广播声,远处有卡车驶过的轰鸣。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著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秦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韦立宏也不催,只是静静等著。
他不是在咄咄逼人,而是在评估:
清源小组到底是一时兴起的学生团队,还是有长远规划的科技企业雏形?
终於,秦道放下茶杯。
“韦经理,您说得对,资金是我们的短板。”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夹上,语气从容:
“如果你真的调查我们清源小组,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还有半个月就要去上大学了。”
说到这里,秦道自信地笑了笑,“我在八桂大学,认识有两位教授。”
“他们会帮我申请大学生科技创新基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