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新的规则
秦海消化著这些技巧。他慢慢地鬆开弓弦,调整著呼吸的节奏。
他闭上眼,听著船坞外水流拍打浮台的声音。
吸气,呼气……秦海把呼吸频率跟水声叠在了一起。
几个来回后,他再次拉开落月弓,这一次,他顺著水流的起伏,特乾脆的拉满了弓弦
苏爱雯在一旁看著,秦海的领悟力是她见过最强的。
她道:“能这么快把射箭的呼吸法跟水文节奏结合起来。这把弓的技巧,看来你算领悟了一成。”
这种实战经验的传授,让两人信任又深了一层。
在这勾心斗角的月牙湖上,能把后背交出去的队友,比什么都珍贵。
秦海放下落月弓,还给苏爱雯。
他坐回木桌前,拿起图纸,脑子里开始復盘眼下的局势。
“王家的试探已经结束了。”秦海指著桌上一张月牙湖外环势力分布简图,盘算著各方的道道,“赤血丹只是个定金,王泽回去后,肯定会跟他家主子匯报。”
“王家主要做药材跟皮草生意,这些货都怕水,对航道的平稳要求很高。戊字水关的航道虽然因为暗礁多,地形复杂,但水流相对平缓,是他们避开风浪的最好选择。”
他拿起炭笔,在王家的位置跟戊字水关之间画了条线。
“王家想要稳定的航道,我们需要稳定的物资。王家下一步,肯定是派人来谈长期的过路费折算,他们会想著用物资抵钱。这正好是咱们弄造船材料的机会。”
苏爱雯听著秦海的分析。
秦海的炭笔又移到了铁山营的位置。“方文龙的铁山营。他们控制著庚字跟辛字两个水关。这两个水关靠近外环的深区,適合大货船停靠,也是铁矿石这种重货的主要吞吐口。”
“方文龙频繁调动人,不光是为了打压咱们潜蛟营,更是为了掩盖他们自己的事情。”
他在代表铁山营的圈上画了个叉。
“铁山营的战船一旦形成规模,第一步就是封了我们的水道。他们在收购生铁,说明他们的战船设计是重装甲跟撞击那一掛的。这种船速度慢,但防御高。”
苏爱雯收起落月弓,“战术推演没问题。”
两人就在木桌前,把未来几个月的布局给定好了。
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切实的任务分配。
隱秘船坞里的水声规律地响著,见证他们的默契。
秦海盯著苏爱雯在羊皮地图上画的红圈。
他思考著,把月牙湖水文资料里,跟眼前的平面图纸在脑子里进行三维重构。
“张长老的寿宴设在湖心岛。”秦海用指节敲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按照金河帮的规矩,外环堂口运送贺礼的船队,必须经由甲、丙、戊三个水关进入內环。方文龙控制著甲字水关,他完全可以在贺礼船队里夹带私货,甚至是藏匿精锐死士。”
苏爱雯把硃砂笔搁在笔架上。“潜蛟营接管了內环安保。我已经派人封锁了甲字水关通往湖心岛的直达水道。方文龙的船队,现在必须绕道,接受我们设置的三道关卡检查。他藉机生事的渠道已经被切断了。”
“不够。”秦海摇头。他拿起一根测量用的木尺,在地图上比划了下距离。“方文龙这个人,做事习惯留后手。他明知道直达水道会被查,就不会把筹码压在正面上。”
“看这里。”
秦海用木尺的边缘压住地图上標有水草符號的区域。“月牙湖西侧的黑泥沼泽。从这里有一条废弃的暗河,可以直接通到湖心岛的后方。这地方水浅泥深,大型战船进不去,但吃水极浅的皮筏子可以通行。”
苏爱雯的目光落在了黑泥沼泽的標记上。“那条暗河里有大量的嗜血泥鰍,帮派里没人愿意走那条路。毒虫瘴气也是个麻烦。”
“方文龙手下养著一批苗疆来的死士,他们懂驱散毒虫的方法。”秦海根据之前查到的人员情报分析道。
“如果我是方文龙,我会让庞大的贺礼船队在正面航道吸引潜蛟营的注意力,暗地里派死士坐皮筏子,走暗河潜入湖心岛。寿宴当天人多手杂,只要死士混进去製造几起流血衝突,潜蛟营负责安保不力的罪名就坐实了。”
苏爱雯读懂了秦海的思路。
她拿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我调两队精锐,去黑泥沼泽入口蹲守。”
“调人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秦海按住苏爱雯的手稿。“黑泥沼泽的出口,离戊字水关只有不到十里。
“这事可以交给我。”
秦海走到兵器架旁,指著地形图。
“我手底下现在有三艘刚改装好的平底快船。这种船吃水只有半尺,能在沼泽边缘的芦苇盪里航行。我带十二个人,提前埋伏在暗河出口的芦苇丛中。”隨后他也说了他的后续战术安排。
苏爱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海的战术。
火攻加水势,这等於利用地形搞了个天然的屠宰场,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杀伤力。
“武器配置呢?”苏爱雯问,“你需要多少猛火油跟强弩?”
“猛火油三桶。强弩六把,每把配三十支破甲箭。”秦海报出个精確的数,“另外,还需要十二套防毒虫的厚皮甲。暗河边缘的瘴气有毒,我的人不能还没打就折了。”
苏爱雯把秦海的需求记了下来。“装备我会在今晚子时前派人送过来。你的人手够吗?水关原本的守卫,大部分都是老油条,打顺风仗可以,让他们去拼命,我不確定你能使唤得动。”
秦海拉过一把椅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人手问题我已经解决了,雷震已经派了很多武者过来。”
秦海顺势开始匯报水关近期的帐目情况。
他打开一本厚厚的帐册,翻到其中做了標记的一页。
“这几天,我对水关往来的商船实行了分级收费。”秦海指著帐目上的数字给苏爱雯说明。“运送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的船,按原价收过路费。运送铁矿石,药材等高利润货物的船,过路费翻倍。不交钱的,扣船检查。扣下的货,用低於市价两成的价,就地卖给熟识的商行。”
苏爱雯看著帐册上增加的进项。“这种做法,会得罪很多外环的商会。”
“所以我把卖货所得的三成,拿出来分给了水关的守卫。”秦海合上帐册,“现在水关上下,拿了我的钱,就得听我的令。我用利益把他们绑在了一条船上。”
“谁敢在这时候闹事,断大家的財路,不用我动手,下面的人就会把他撕了。”
秦海这手玩的,是对人心和利益的精准拿捏。
靠著这么一招,他就把水关的规则进一步洗牌了。
苏爱雯很欣赏秦海这种务实的手段。
两人继续对接接下来的巡逻排班,把白天和黑夜的防务切成四个时段,每个时段都有不同的暗號跟交接方式,保证方文龙的人插不进眼线。
就在两人敲定最后一个巡逻班次时。
原本杂乱的拍岸声里,混进了一道特別有规律的船声。
“哗~”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得老远。
秦海停下討论,转头看向水门方向。
苏爱雯的反应比秦海还快。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大步走出船坞,直接站到了迎客栈道的最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