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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玄幻小说 > 道观签到百年,我于人间显圣 > 第239章 滇省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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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滇省之劫

    赵晓雯的出现,像一阵山泉般清冽的风,吹散了茶室里凝固的气氛。
    她站在门口,月白色的道袍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几缕散落的髮丝被风轻轻撩起,衬著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当真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之意。
    程默跪在地上,仰头看著她。
    他不太確定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筑基。
    这个词他在档案里见过无数次。特情局招募的那些奇人异士中,也有自称“筑基期”的——气色红润,步履轻盈,偶尔能施展一些让人眼花繚乱的手段。那些人,程默都打过交道,確实比普通人强,可说到底,也就是“强一些的普通人”。
    可眼前这个女子……
    不一样。
    她的气息太凝实了。
    不是那种外放的、刻意显露的“我有修为”,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然而然就会溢出的存在感。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生长了百年的古树挺立在山岗上,不张扬,不炫耀,可你一眼就能感觉到:这棵树,很深。
    她的眉宇间隱现灵光。
    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光。
    极淡极淡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薄雾时的微光,从她眉心处隱隱透出,隨著她的呼吸轻轻闪烁。
    道家真人。
    这四个字从程默脑海中浮现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可他知道,这形容没有错。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当得起这四个字。
    赵晓雯走进茶室。
    她的步伐轻盈,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又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走到李牧尘面前,她恭敬地行了一礼,目光在师尊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有敬,有爱,有百年等待终於得偿所愿的感恩,还有一种程默看不懂的、更深沉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
    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落在这个鬢角霜白、跪在地上、浑身汗透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的眼神很纯净,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世界时那样纯净。可那纯净里,又分明藏著某种东西——百年的沧桑沉淀下来后,化成的一种通透。
    她看了一眼程默。
    又看了一眼茶桌上那片黯淡的玉佩碎片。
    再看了一眼程默眼角尚未乾透的泪痕。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
    “师尊,”她开口,声音清脆如泉水击石,“何必动怒?”
    李牧尘没有说话。
    赵晓雯继续道:“程居士想来也是心忧百姓,並非故意冒犯师尊。”
    她的语气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这话落在程默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心忧百姓。
    这四个字,从他踏入这间茶室到现在,终於有人替他说了出来。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说谢谢,想说他確实不是为了自己,想说他从特情局拿的那份薪水,每一分都是替那些在灵异事件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挣的——
    可他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能那样跪著。
    用目光表达一切。
    李牧尘垂下眼帘。
    那目光落在赵晓雯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微微頷首。
    那如山如海的气势,瞬间收敛。
    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程默如蒙大赦。
    他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喘气,冷汗像雨一样从额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从没想过,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能给人带来这样的压迫感。
    他更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从那压迫感里活著走出来。
    “多谢仙长……”他哑著嗓子说。
    他又转向赵晓雯,用力点头:“多谢仙姑……”
    赵晓雯轻轻摇头。
    “不必谢我。”她说,“你心系苍生,我师尊看得到。”
    程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李牧尘的声音响起。
    “你走吧。”
    三个字。
    不轻不重。
    却像一记闷锤,砸在程默心口。
    他愣住了。
    走?
    就这样走?
    任务失败?
    回去如何交代?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茶桌后那道青衫身影。
    李牧尘没有看他。
    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姿態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三个字只是隨口一说,仿佛程默这个人,从来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程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继续恳求?
    刚才那一幕已经证明,恳求只会触怒对方。
    搬出大道理?
    那些道理在这双眼睛面前,轻得像尘埃。
    用苏芃的事求情?
    不,那是他的私事,与任务无关。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缓缓站起身。
    转身。
    走向门口。
    一步。
    两步。
    三步。
    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落在门槛上,镀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只要迈出这道门槛,走出这座山门,回到那个尘世——
    就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了。
    他的手扶上门框。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临江大学那面镜墙。
    不是302室那些泛黄的档案。
    不是自己跪在门口哭得像个孩子的那一幕。
    是更远的。
    更早的。
    更深的。
    是滇省。
    是他的家乡。
    是那片红土地,那些蜿蜒的山路,那些一辈子没出过大山的乡亲。
    他想起三个月前接到的最后一次电话。
    父亲的声音很急迫,说村里又有人失踪了,这是今年第七个。说后山那片林子,夜里经常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笑。说家里的老黄狗,前几天突然对著空无一人的院子狂吠了一夜,第二天就死了,眼睛瞪得老大。
    通话最后,父亲说:
    “儿啊,你要是认识什么高人,请一个回来看看吧。爹不怕死,可爹怕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家了。”
    他的手握紧了门框。
    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
    却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
    “仙长。”
    他顿了顿。
    然后——
    他猛地转身。
    大步走回茶桌前。
    双膝一屈——
    重重跪了下去。
    那一声响,连茶桌上的茶盏都轻轻震了一下。
    赵青柠瞪大了眼睛。
    赵晓雯眉梢微动。
    程默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不是刚才那种被威压压迫得不得不跪。
    是心甘情愿。
    是五体投地。
    是把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特情局王牌专员”的身份,统统砸碎在地上。
    “求仙长发发慈悲——”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著颤抖,带著哽咽,带著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脆弱。
    “救救我的家乡——”
    “救救滇省的百姓!”
    茶室里陷入死寂。
    炭火在茶炉里轻轻炸裂,噼啪一声。
    窗外古柏的树冠里,风铃般的脆响忽远忽近。
    李牧尘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地上那个五体投地的身影。
    看著那鬢角霜白的头髮。
    看著那黑色制服下微微颤抖的脊背。
    看著那双手——
    攥紧的指节上,全是老茧和旧伤。
    那是二十三年来,无数次执行高危任务留下的印记。
    那是这个男人用自己的命去换別人的命,留下的证据。
    李牧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动容。
    是——
    停顿。
    他看见了一丝因果之线从程默身上飞出。
    极细极细。
    细到几乎看不见。
    可它確实存在。
    它从程默的眉心飘出,缓缓飘向他,悬停在他周身三尺之外。
    然后停住了。
    李牧尘微微一怔。
    他已成就真仙。
    仙光垂落,万法不侵。
    万千因果,早已与他无关。
    可这一丝因果——
    从何而来?
    它为什么能穿过仙光的屏障?
    为什么能悬停在他身前?
    为什么——
    在等待他的回应?
    李牧尘抬起右手。
    五指微曲。
    紫微斗数,在指尖无声运转。
    那是他成仙之后极少动用的推演之术。到了他这一步,世间万象,大多一眼可辨,无需推算。
    可这一丝因果,太细,太远,太——
    古老。
    需要推演。
    卦象流转。
    星河倒悬。
    片刻后。
    李牧尘的手指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落在那五体投地、颤抖著恳求的身影上。
    那目光——
    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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