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星辉
距离第二次盟议召开还有一日。龙眠山脉主峰，龙祖圣殿。
莱斯独自站在大殿中央，仰望著穹顶上那幅《龙眠盟誓》的壁画。
银露长老的画技確实非凡——画中每个人物的眼神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画中走出。
但他此刻看的不是人物，而是人物身后的背景。
那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深处，隱约可见一道若有若无的裂隙。
那是画师根据他的描述，补上的寂灭星渊意象。
“陛下。”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诺哈特缓步走入大殿，在他身侧站定，同样仰望著那幅壁画。
“明日之后，”诺哈特轻声道，“这幅画上的人，还能剩下多少？”
莱斯沉默片刻：“没有人能保证全部倖存。但我们可以保证——他们不会白白牺牲。”
诺哈特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陛下，关於明日盟议的议题，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归一会全面入侵的威胁，各族代表听闻后，必然会產生两种反应：一种是恐惧，恐惧会导致退缩、自保，甚至有人会考虑……投降。”
诺哈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某种客观事实，“另一种是奋起，奋起会激发斗志，但也会催生冒进、轻敌。”
“陛下需要做的，不是让所有人统一思想——那恰恰是归一会的路。陛下需要做的，是让恐惧者找到守护的理由，让奋起者看清现实的边界。”
莱斯转头看向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诺哈特长老，你跟了我这么久，终於学会说『陛下需要做』而不是『老臣建议陛下』了。”
诺哈特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那是因为老臣终於明白，陛下需要的不是唯唯诺诺的臣子，而是敢於直言的战友。”
莱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望向大殿门外。
门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將整片龙眠山脉染成金红色。
“走吧，”他说，“去看看他们准备得如何了。”
夜幕降临时，第一批参会代表抵达龙眠山脉。
来的是矮人。
石眉亲王亲自带队，身后跟著十二位山丘之王、三十名精锐护卫。
他们的战斧和鎧甲上还残留著三天前那场战斗的痕跡，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炽烈的战意。
“莱斯小子！”石眉亲王大步上前，声如洪钟，“三天前那一仗打得痛快！那些灰白色的鬼东西，老子一斧头一个！”
莱斯微笑：“石眉亲王的勇武，我们都看在眼里。”
石眉亲王摆摆手，神色忽然变得郑重：“不过说实话，小子——那一仗只是开胃菜，对吧？你急著召集盟议，说明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莱斯没有隱瞒：“是。”
石眉亲王沉默片刻，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手臂：“行。矮人不怕硬仗。明天会上，你儘管说，需要我们出多少力，我们出多少。”
“多谢。”
第二批到达的是精灵。
银露长老带队，身后跟著叶语学者和几位精灵族的长老。
他们的气息比三天前更加沉稳，显然那场战斗让他们对“万界迴响”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莱斯阁下。”银露长老微微頷首，“生命之树已经恢復稳定，精灵族的战士隨时可以投入下一场战斗。”
莱斯回礼：“银露长老辛苦了。明日会上，精灵族的智慧將是关键。”
银露长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轻声道：“君王级……老身活了一万三千年，亲眼见证过无数强者的崛起。但像阁下这样，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完成如此跨越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也许，这就是命运的选择。”
莱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身，目送她进入圣殿。
第三批到达的是圣羽帝国的人。
戈尔德元帅带队，身后跟著十位符文骑士团的指挥官。
他们的神色比矮人和精灵更加凝重——帝国高层对这场即將到来的战爭，显然存在不同意见。
“莱斯阁下。”
戈尔德元帅上前，压低声音，“帝国元老院对『归一会』的威胁还有疑虑。他们更担心的是，这场战爭会消耗帝国太多力量，让帝国在战后失去话语权。”
莱斯看著他，平静地问：“戈尔德元帅自己怎么看？”
戈尔德沉默片刻，然后抬头，目光直视莱斯：
“末將见过那灰白色的鬼东西。末將知道它们不是普通的敌人。末將也知道，如果让它们得逞，帝国也好，话语权也好，都只会变成灰白色的一部分。”
“所以末將站在这里。”
莱斯点了点头：“明日会上，我需要元帅站在最前线。”
戈尔德没有任何犹豫，重重抱拳：“遵命！”
第四批到达的是海族。
汐月理事带队，身后跟著几位深海祭司。
他们的气息比上次盟议时更加虚弱——海洋深处的“统一”侵蚀，显然比陆地更加严重。
“莱斯阁下。”汐月理事的声音带著深海特有的空灵，“大洋核心议会让我转达：归墟守望者的遗骸已经完成初步解析，其中蕴含的『源初』线索，议会愿意在明日会上与所有盟族共享。”
莱斯心中一动。
归墟守望者的遗骸——那是上古时代与“归一会”正面交战过的存在，它的遗骸中，可能藏著对抗“统一”侵蚀的关键信息。
“多谢议会信任。”他郑重道，“明日会上，我会提出一个方案，让这份线索发挥最大价值。”
第五批到达的是地精。
齿轮·亮簧带队，身后跟著两位地精工程师，以及一堆大大小小的金属箱子。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他们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
“莱斯阁下！”亮簧尖细的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您三天前那场战斗的数据，我们已经分析完毕！您知道吗？您突破君王级时释放的法则波动，对『万界迴响』的克制效果，比我们预估的高出百分之三百四十七！”
莱斯微微一怔：“你们……怎么会有我战斗的数据？”
亮簧得意地拍了拍身边的金属箱子：“我们在山脉各处布置了三百个灵能监测点！每一场战斗的数据都会被记录下来，然后输入灵能差分机进行分析！这是您批准过的『织网者计划』的一部分！”
莱斯想起確实有这么回事，不由得失笑。
地精的执著，有时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佩服。
最后一批到达的，是人族其他王国、兽人部落、以及一些中小种族的代表。
他们的气息各异，有的强大，有的弱小，有的充满战意，有的惴惴不安。
但他们全都来了。
在得知归一会即將全面入侵的消息后，没有一个种族选择退缩。
莱斯站在圣殿门前，望著那些陆续走入的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曾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奇幻世界，有魔法、有巨龙、有精灵、有矮人，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背后，藏著如此深邃的危机。
他也不知道，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不同的种族，愿意聚在一起，共同面对那危机。
但他现在知道了。
而他知道的越多，肩上的责任就越重。
“在想什么？”
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莱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从那颗龙蛋里孵出来，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莉娜走到他身边，与他並肩而立，望著那些陆续走入圣殿的身影。
“会有人代替你。”她说，“也许是一个精灵，也许是一个人类，也许是一个矮人。这个世界需要守护者，命运总会选择一个人站出来。”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中带著温柔的笑意：
“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不会是那个在学院里偷偷帮我抄写论文的『星辉』。”
“不会是我爱上的那个人。”
“所以，”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很庆幸，那颗蛋孵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