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暗影卫的线索
那只搭在肩上的手，看似枯瘦，却沉如山岳。一股属於开元境强者的威压，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將杨霄云的每一寸筋骨都死死锁定。
“这位杨家的小友。”
王室供奉脸上掛著和蔼的笑，说出的话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审问意味。
“你似乎对这处节点，很感兴趣？”
杨霄云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觉到，那股威压並不带杀意，但充满了警告与探查，只要他有任何异动，或者回答得稍有不慎，这只手隨时都能捏碎他的肩胛骨。
他没有去看那名烈火宗的阵法师，也没有去看周围其他人。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清澈又带著几分少年人执拗的目光，看著眼前的王室供奉。
“前辈，晚辈只是有些困惑。”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没有丝毫被威压影响的颤抖。
“哦？有何困惑，说来听听。”王室供奉的笑意不减。
杨霄云伸出手指，指向那杆被动了手脚的阵旗，以及它周围的地脉走向。
“晚辈曾在一本孤本阵图上看到过一种说法。此地地脉灵气驳杂，主脉之下，暗藏三条细微的火煞支流。若以常规手法在此处立下阵基，虽能引动主脉灵气，但那三条火煞支流，会因阵法压迫，转而向地底更深处渗透。”
他顿了顿，组织著从阵法传承中看到的知识，用一种请教的姿態说了出来。
“书中说，这叫『藏煞於渊』。短期內，大阵会因为灵气纯粹而威力倍增。但长此以往，地底火煞越积越厚，一旦被引动，便会反衝而上，到时候，整座大阵非但不能锁魔，反而会成为一座引爆地脉的火山。”
杨霄云说完，便一脸求知地看著王室供奉。
“晚辈见识浅薄，不知书中记载是否为真，还请前辈解惑。”
他没有说自己看出了猫腻，只说自己在书上看过。
他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提出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
这番话说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几名正在爭论的阵法师，全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杨霄云，然后又看向那杆阵旗所在的位置。
烈火宗的那名阵法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的慌乱，但很快便被一声冷哼掩盖。
“一派胡言！黄口小儿，从哪里看的野史杂书，也敢在此妄议阵法大道！”
王室供奉脸上的笑容，也终於收敛了几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杨霄云，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力道不减分毫。
他当然知道“藏煞於渊”的手法，那是极为高深且阴毒的阵法布置技巧，寻常阵法师根本不可能知晓。
这小子，是从哪本孤本上看到的？
他审视著杨霄云。
少年的脸上，只有纯粹的好奇与一丝被呵斥后的委屈，不像是在撒谎。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就算天赋再高，阵道修为又能高到哪里去？最多也就是纸上谈兵。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童言无忌。”
王室供奉缓缓鬆开了手，淡淡地开口。
“你看的那本孤本，所言有些危言耸听了。此地地脉老夫早已勘测过，稳固无比，绝无你所说的火煞支流。”
他一挥手，做出最终定论。
“此事不必再议，按原计划行事！”
说完，他便转身走开，不再理会杨霄云。
一场无形的危机，似乎就此化解。
烈火宗的阵法师狠狠瞪了杨霄云一眼，也扭头继续自己的布置，只是手上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似乎想儘快將那处节点彻底定下。
杨霄云垂下头，默默退到了一旁，仿佛一个受了打击的少年。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一缕极细微的真元波动，以一种独特的频率，从他脚下传入大地，而后迅速消失。
……
防线后方，中军大帐。
杨天凌正在听取杨鸿磊匯报军中伤亡情况，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忽然，他的手指动作一顿。
一股只有他能感知的，极其隱晦的真元波动，顺著大地传来，通过他与地面接触的靴底，没入体內。
这是他和杨霄云约定的最高等级暗號。
三个短促，一个绵长。
代表——有內鬼，计划有变！
杨天凌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在听著杨鸿磊的匯报，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的心，却已沉入谷底。
霄云发现了什么？
那些阵法师有问题！
这个所谓的“抗魔联盟”，从一开始，就是衝著他杨家来的一个局！
“好了，我知道了。”
他打断了杨鸿磊的话，站起身。
“加派人手，严守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黑雾百丈之內。”
“是，爹！”杨鸿磊领命而去。
杨天凌走出大帐，看著远处那群“尽心尽力”勘测地脉的阵法师，一股冰冷的杀机在心底酝酿。
但他不能动。
现在动手，就是与整个联盟为敌，正中某些人下怀。
他需要证据。
需要一个能將所有阴谋全部掀翻在桌面上的，铁证！
他转身回到帐內，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传讯符。
这是他留给暗影卫统领刘安的单线联繫符，一次性的。
真元注入，他只传过去一道简短的命令。
“查！王都，国师府！”
……
王都，夜色深沉。
镇国侯府一处不起眼的偏院內，暗影卫统领刘安，接到了那道来自家主的最高指令。
“国师府？”
刘安的身形隱藏在黑暗中，眉头紧紧皱起。
国师，那是灵武国最神秘的人物之一，深受老国主信任，据说已闭关多年，不问世事。
家主为何会突然下令，调查此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暗影卫中最精干的力量。
“兵分三路。”
刘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冰冷而高效。
“一路，去查此次隨家主前往清河郡的所有阵法师的底细，尤其是王室供奉和烈火宗的人，我要他们三代之內的所有信息！”
“二路，重新梳理二皇子府邸的案子，把那个『先生』留下的所有线索，特別是那片红叶的来源，给我挖出来！”
“三路，跟我走！”
刘安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们去国师府……『拜访』一下。”
一场针对灵武国权力核心的秘密调查，在无人知晓的暗夜中，轰然展开。
效率是暗影卫的生命。
仅仅一天之后，三路情报便陆续匯总到了刘安手中。
第一路，查明了所有阵法师的来歷。他们背景乾净，履歷完美，没有任何问题。但有一点很可疑，他们中超过半数的人，都是在近一年內，由国师府推荐，才进入各家势力成为供奉的。
第二路，有了惊人的突破。
那片诡异的红叶，经过无数古籍比对，终於被一名精通草木的暗影卫认出。
此物名为“腐神叶”，並非草木，而是一种以神魂之力餵养的邪物，其母株的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需要常年以一种名为“九幽寒泉”的灵泉浇灌。
而整个灵武国王都，拥有“九幽寒泉”的地方，只有一个。
国师府后院，那片从不对外开放的药园。
当这两份情报放在一起时，刘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百川归海，指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国师！
他究竟是谁？他想做什么？
就在刘安准备將情报送出时，负责监视国师府的第三路人马，传回了一个让他浑身一震的消息。
“统领，国师……出关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王都。”
“去的方向是……万妖山脉！”
刘安猛地站起，所有的拼图在脑中瞬间完成。
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
国师就是那个“先生”！他就是血煞宗，或者说，是更恐怖势力安插在灵武国的最大暗子！
他派人去黑风矿坑布下杀局，自己则悄然出关，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甚至……是给家主致命一击！
不行！必须马上通知家主！
刘安抓起情报，正要衝出密室。
就在这时，一名暗影卫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统领！厉无涯尸骨中发现的骨简，內容……破译出来了！”
“那上面记载的『墟界』魔神名讳，经过与皇室秘典中的上古禁忌名录比对……”
那名暗影卫抬起头，脸上满是骇然。
“与三百年前，被灵武国第一代老祖镇压的那位域外天魔，名讳……完全一致！”
“而那位天魔被镇压前的最后一个身份，就是灵武国……”
“第一任，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