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阵法猫腻
咔嚓！玉符碎裂的声音，在大殿中清脆得刺耳。
那一声悽厉到扭曲的惨叫，仿佛还在眾人耳边迴荡，带著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前一刻还因杨家那份“兑换清单”而心思各异的眾人，此刻全都僵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杨天凌的手上。
那枚曾闪烁著血光的玉符，已经化作一堆失去灵性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滑落。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杨侯爷，这……”
六皇子安景最先反应过来，他看著杨天凌，脸上带著询问。
杨天凌缓缓抬起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失態的痕跡。他甚至还对著安景，露出一个歉意的安抚表情。
但他身后的杨鸿文，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寒之气，正从父亲的身上瀰漫开来。
这股气息，比面对赵家时，比面对血煞宗时，都要恐怖百倍！
父亲，动了真怒。
“看来，血煞宗的余孽，比我们想像的，要更急不可耐。”
杨天凌站起身，平静地拂去手上的粉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刚碎裂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玩物。
“六殿下，诸位。”他对著眾人拱了拱手，“万妖山脉黑风矿坑，乃我杨家黑虎军驻防之地，刚刚收到急报，那里出现了大规模的魔气泄漏，防线告急。”
魔气泄漏！
这四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烈火宗宗主皱著眉，第一个开口：“黑风矿坑？那不是一处废矿吗？怎会有魔气？”
“厉无涯，血煞宗圣子，便是陨落在那里。”杨天凌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却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谁都知道，杨天凌长子杨鸿宇，就是被厉无涯重伤。
斩杀厉无涯，是杨天凌的功绩，也是他的家仇。
那个地方，確实非同一般。
“既然是镇国侯驻防之地，侯爷打算如何处置？”一名世家之主问道，话里带著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联盟初立，正该同仇敌愾。”杨天凌环视眾人，“我杨家黑虎军，会顶在最前面。但封印魔气，非一家之力可为。此事，我恳请联盟派遣阵法大师，前往相助。”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承担责任的態度，又顺理成章地將联盟拉下了水。
安景立刻点头：“杨侯爷所言极是！此事关乎我灵武国安危，义不容辞！我这就传令，召集王都所有阵法宗师，即刻隨侯爷出征！”
“不必。”杨天凌摆了摆手，“王都乃国之根本，不可无防备。联盟之內，臥虎藏龙，各家想必都有精通阵法的供奉。只需每家出一人，组成阵法团，隨我同去便可。”
这话一出，眾人心思各异。
每家出一人？
这既是分摊责任，也是在互相监视。
烈火宗宗主冷哼一声，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
很快，一支由各家阵法师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便在宫外集结完毕。
杨天凌与安景告辞，临走前，他將杨鸿文拉到一旁。
“你留在王都，按计划行事。”他的叮嘱很简短，“记住，钱，就是我们杨家最大的底牌。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內，掌控整个联盟的钱袋子。”
“是，父亲！”杨鸿文重重点头。
杨天凌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带著那支拼凑起来的阵法师队伍，化作一道洪流，衝出天河城，直奔清河郡而去。
……
三日后，万妖山脉，黑风矿坑外围。
曾经的青山绿水，早已被一层稀薄的黑色雾气笼罩。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草木枯萎，大地龟裂，一片死寂。
三千黑虎军结成战阵，將方圆百里封锁得水泄不通，冰冷的甲冑上，凝结著一层黑色的霜气。
杨鸿磊手持巨锤，站在防线最前方，魁梧的身躯宛如一座铁塔。
他的脸上，满是凝重与后怕。
三天前，那股黑雾毫无徵兆地从矿坑深处爆发，只一个瞬间，就吞噬了最前沿的百名弟兄。
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在黑雾中化作了枯骨。
若非他反应及时，下令全军后撤，恐怕此刻的黑虎军，已经全军覆没。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杨鸿磊精神一振，抬头望去。
只见杨天凌一马当先，身后跟著十数名气息各异的阵法师，终於赶到。
“爹！”杨鸿磊大步迎了上去。
杨天凌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那片不断翻涌的黑雾，又看了看军阵中瀰漫的恐慌情绪，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一个面容清秀，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牵著马，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正是杨天凌的长孙，杨霄云。
“霄云。”
“爷爷。”杨霄云立刻上前。
“跟著那些阵法大师，去看看。”杨天凌的声音很低，“记住，多看，少说。看清楚，他们布下的『锁魔大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儿明白。”杨霄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隨后，杨天凌召集军中將领，开始重新布置防线。
而那十余名来自各家宗门的阵法师，则在一名王室供奉的带领下，径直走向了黑雾的边缘。
他们取出各种罗盘、阵旗，开始勘测地脉，商討著如何布下大阵，重新封印魔气。
“此地魔气，根植於地脉，常规的封印之法，恐怕难以奏效。”
“依老夫看，当以地火为基，引天雷为锁，布下『天罡地火阵』！”
“不妥！此法太过刚猛，万一引动魔气彻底爆发，你我谁能担待？”
一群所谓的阵法大师，眾说纷紜，爭论不休。
杨霄云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听著，看著。
他的双眼之中，一层凡人无法察觉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光晕，正在缓缓流转。
【洞察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了。
空气中翻涌的，不再是黑雾，而是一条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志的黑色能量流。
大地之下，那些阵法大师们勘测出的地脉走向，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他看到，这些大师们选择的阵法节点，確实都是地脉灵气匯聚之处，从理论上讲，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
杨霄云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名烈火宗的阵法师刚刚插下的一桿阵旗上。
那阵旗的位置，看似巧妙，恰好卡在一个灵气节点上。
但在【洞察之眼】的视野中，杨霄云却清晰地看到，那阵旗之下三尺，有一条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魔气支流，正被阵旗的力量巧妙地遮蔽、引开，匯入了另一条更深的地脉裂隙之中。
这个手法，极其古老，极其阴毒。
它不会立刻引发问题，甚至在大阵建成初期，还会因为引走了部分魔气，让大阵显得更加稳固。
可一旦到了某个关键时刻，只需要一丝特定的引子，这条被隱藏起来的魔气支流，就会成为决堤的蚁穴，瞬间引爆整个地脉，让所谓的“锁魔大阵”，变成一个加速魔气爆发的“助燃大阵”！
这不是疏忽。
这是蓄意的，处心积虑的埋伏！
杨霄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向其他几个关键节点。
果然！
在另外两处由不同世家阵法师负责的节点上，他都发现了类似的手法！
虽然方式不同，但其核心目的，如出一辙！
他们……在给魔神留后门！
这所谓的抗魔联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就在杨霄云心神剧震之际。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位杨家的小友。”
一名鬚髮皆白，仙风道骨的王室供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脸上带著和蔼的笑容。
“你似乎对这处节点，很感兴趣？”
供奉的笑容很温和，但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却像一座无形的山，一股开元境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將他锁定。
“看你的样子，莫非是……看出了什么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