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颶风来了（今日加更一章）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朱瑞璋下令拔锚起航，百余艘战船列成整齐的阵型，缓缓驶离玻里尼西亚群岛。
    土著们跪在沙滩上，目送舰队远去，直到战船变成海面上的小点，才敢起身。
    船队驶离群岛后，驶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开阔海域，四周再无半座岛屿，唯有碧海蓝天，水天相接，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初的五日，海面上依旧风平浪静，阳光和煦，海风轻柔，层层细浪拍打著船身，发出温柔的声响。
    成群的海豚依旧跟著船队游弋，飞鱼时不时跃出水面，一切都和之前的安稳航程別无二致。
    不少年轻的水手、甲士渐渐放鬆了警惕，私下里议论，说颱风不过是王爷和周老统领危言耸听，这太平洋深处，哪来什么颱风。
    唯有周老三，依旧寸步不离瞭望台，独眼死死盯著天边，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神色越来越凝重。
    朱瑞璋每日都会登上瞭望台，陪周老三观测片刻，看著天边渐渐聚拢的乌云，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
    “王爷，不对劲。”
    这日午后，周老三指著天边一抹淡淡的乌色云带，声音沙哑，“这云藏在蓝天里，看著不显眼，实则是颶风的云根，恐怕不出三日，必定爆发！”
    朱瑞璋顺著他的指尖望去，只见远方天际，一抹乌色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缓弥散，看似轻薄，却透著令人心悸的压抑。
    他立刻下令：“传令全军，进入一级战备，按此前部署，隨时准备变阵！”
    令旗挥动，信號传遍舰队。
    原本略显鬆弛的將士们瞬间紧绷起来，纷纷按照此前的演练，入舱避险，掌舵手、瞭望手各就各位，整支舰队瞬间进入临战状態，静候风浪来袭。
    果然，第二日清晨，末日降临。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便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往日里从未停歇的海风，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深蓝色的海水渐渐变成墨黑色，浑浊不堪，散发著沉闷的气息。
    成群的海鸟像是疯了一般，扑棱著翅膀，漫无目的地乱飞，有的直接撞在船帆上，坠落在甲板，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远处的海面下，时不时有巨大的鱼群跃出水面，惊慌逃窜，仿佛海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逐。
    “来了！颶风来了！”
    瞭望台上的瞭望手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声音刺破死寂，传遍整个舰队。
    眾人抬头望去，只见东方天际，一道乌黑的云墙横亘天际，从海面一直延伸到高空，厚达数十里，如同亿万斤钢铁铸就的大山，朝著舰队缓缓压来。
    云墙底部，紫电狂闪，雷声滚滚，那雷声不是寻常的轰鸣，而是如同万马奔腾、千军廝杀，震得船身都微微颤抖。
    “快！传令舰队！”周老三拄著铁拐，从瞭望台衝下来，独目圆睁，嘶吼声嘶哑却穿透力极强，
    “小船悉数靠拢大船！依附船身！大船居中列阵！拋双锚！收全帆！密封所有舱门！快！快！快！”
    令旗疯狂挥动，锣鼓震天作响。
    整支舰队瞬间动了起来，水手们拼尽全力，操控著小型补给船、渔船，紧紧靠在大型战船的两侧，用粗缆绳死死捆住，生怕被浪捲走；
    大型战船的锚手奋力摇动绞盘，铁製的双锚轰然坠入海底，深深扎进洋底的泥沙，固定船身；
    桅杆上的水手飞速收帆，將巨大的船帆悉数叠起，捆得严严实实；
    舱口的士兵迅速合上厚重的木板，用铁栓锁死，封堵缝隙。
    不过半柱香功夫，舰队已然列成最稳固的防御阵型，
    大船居中，小船依附，双锚落地，全帆收起，除了掌舵手和瞭望手，所有人都躲进了密封的船舱內。
    朱瑞璋站在万里號主舰的船头，身披银色披风，任凭海风拂动衣袂，目光死死盯著那压过来的乌黑云墙，神色冷峻如铁。
    沐英、蓝玉等人守在他身侧，皆是满脸凝重，握紧了腰间的兵器。
    “王爷，进舱避险吧！”沐英急声道，“颶风將至，船头太过危险！”
    “好。”
    朱瑞璋点头，声音坚定，“升起本王大纛，本王是主帅，大纛在，军心便在。今日便是天塌下来，大纛也不能倒。”
    话音未落，狂风骤至。
    起初只是微风，转瞬便变成了呼啸的狂风，风速快得惊人，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站在船头的將士们若是不抓住栏杆，瞬间便会被吹飞。
    狂风卷著海水，化作漫天雨雾，砸在脸上，生疼无比。
    紧接著，巨浪袭来。
    第一波浪头便有三丈多高，如同小山一般，轰然砸在船队上。
    “轰——！”
    巨响震天，万里號主舰猛地一震，船身剧烈顛簸，甲板上的积水瞬间漫过脚踝。
    依附在主舰旁的一艘小型补给船，被浪头一拍，缆绳瞬间绷断，如同一片树叶般被拋向空中，又狠狠摔在海面上。
    “稳住！顺著浪走！调整舵向！不要顶浪！”
    周老三嘶吼著，衝到掌舵手身边，一把夺过舵盘，凭藉著数十年的航海经验，疯狂调整著主舰的舵向，让船身顺著海浪的方向倾斜，卸去浪头的衝击力。
    这是老航海人用命换来的经验——海上遇巨浪，顶浪必翻船，唯有顺浪而行，才能保船身平稳。
    周老三的指挥立竿见影，万里號主舰顺著浪头起伏，虽顛簸剧烈，却依旧稳固。
    可那些小型船只，便没这般好运了。
    那艘缆绳绷断的小型补给船，本就船体狭小，龙骨脆弱，被第二波更高的浪头砸中，船身瞬间从中断裂，木板、物资四散飞溅。
    “救命！救命啊！”
    船上的二十多名补给兵、水手发出绝望的呼救，可那呼救声瞬间便被狂风巨浪吞没。
    十几人落入海中，刚抓住浮木，便被第三波浪头捲走，消失在滔天巨浪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第一艘船，沉了。
    二十七条性命，瞬间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朱瑞璋站在船头，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喘不过气。
    “周老三！稳住阵型！傅友德！指挥水手加固缆绳！蓝玉！安抚舱內將士！”朱瑞璋的嘶吼声被狂风撕碎，却依旧清晰地传到眾人耳中。
    “遵令！”
    眾人嘶吼著应令，拼尽全力应对这场灭顶之灾。
    可颶风的威力，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不过片刻，浪头便涨到了数丈高，乌黑的海水翻涌著，如同凶兽般张开巨口，吞噬著一切。
    天空彻底黑了下来，乌云压顶，紫电狂闪，照亮了漫天巨浪，也照亮了舰队的惨状。
    又一艘小型战船，被狂风折断了桅杆，断裂的桅杆轰然砸下，穿透了船舱甲板，海水瞬间倒灌。
    船上的四十多名水手，根本来不及反应，船只便快速下沉，短短十息功夫，便被大海彻底吞噬，无一生还。
    第二艘船，沉了。
    紧接著，第三艘、第四艘……
    两艘中型补给船，因舱体密封不严，海水疯狂倒灌，船身渐渐倾斜，水手们拼尽全力堵舱门，却无济於事。
    巨浪一次次砸下，船身最终断裂，沉入海底。
    船上的一百二十多名將士，只有寥寥数人抓住浮木，在浪涛中挣扎，其余人尽数葬身鱼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