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二城
幽州城西南三十余里有广阳城，位於桑乾河的支流西南。广阳城曾是唐朝诸多羈縻州的治所。
如羈縻靺鞨人愁思岭部落的夷宾州，羈縻突厥人乌突汗达干部落的瑞州。
还一度是归义州治所，羈縻有奚人李诗部落，不过该部已在开元二十七年，迁回饶乐都督府所辖的奚地。
而隨著禄山起兵作乱，能战者多数被其驱之为寇，袭扰中原，这些羈縻州州县皆废。
在广阳城边上，幽州西南偏南三十余里，有良乡县的故城东閭城。
同样为羈縻师州所在，师州羈縻契丹別部的室韦人。
此城在后魏之世，原先是广阳城的娄城（仓城）。
魏末酈道元《水经注》载；『沟水出广阳县之娄城。』
“娄“、”閭”系一音之转。
广阳城东的娄城，於此唐世就被略称为东閭城。
虽然建寧王早就使浑瑊、拓跋守寂率各部南下，破坏燕地的战爭潜力。
但无论是广阳城，还是东閭城都尚且不在唐军的控制之中。
而是多有一些羈縻於彼处的留守夷人据城固守。
这二城本来也不在唐军攻略的计划之內。
即是因为李倓不愿徒作杀伤，而是要蓄养精锐留待和叛军主力决战。
同时，也是因为李倓不希望守御这二处。
虽说外无援军的情况下，最忌守孤城，而是要一一守卫城池周围的战略节点。
但是李倓给叛军预设的战场，並非在桑乾河、永济渠南岸，而是在桑乾河北与高粱河之间的地带。
他本来也无意此时南下，南方的广阳城，东閭城也就不是行军路上的阻碍。
而在此幽燕之地，暴风雨前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当地亲燕势力，留守夷族对於那些李倓隨军带来的西北各族將士，屡屡发动袭击。
针对少数落单的铁勒，党项、吐谷浑部族士兵的袭击事件，从未断绝。
其中最为惨重的一次袭击，更是有四十多名党项骑士在回幽州城的途中被杀，让唐军蒙了不小的损失。
其部头人不敢直接找建寧王，於是去找到了行军司马诉苦连连。
高適告知此事后，经过后续探查，李倓终於弄清，袭击的正是在依託此二城之中的留守夷族。
对於此，新降之將高鞫仁自告奋勇，表示愿为建寧王解此烦忧，拔除二城。
新附之人为了更好的融入集团，自是立功心切。
李倓也不愿损了高鞫仁等將等积极性，而让他们和倾向偽燕的势力见见仗，也好让这新附之军的上下，绝了再投叛军的心思。
高鞫仁领命出征。
所率之眾，多以其人亲党散居在幽燕之地，落魄的渤海高氏子弟，和城傍轻侠少年为各级將官。
又补充了一些因为高鞫仁的威望而加入城傍汉儿。
这支新附唐军总共有千人，建寧王让行军司马给他们每人各支全鎧一领，横刀一口、步槊一张。
其中半数能射之士则各支弓箭。
尤其身怀勇力者，则配发幽州城武库中的陌刀、凤头斧，作为先登攀城之士。
还提供了民夫二千人，之前攻幽州城时所打造的飞梯，由於方便搬运，也半数给了他们。
最后，又让刚兼任蓟县县令的崔器暂时放下手头庶务，隨军作为监军。
步行行军几个时辰后，唐军来到了幽州城南三十余里处。
一旁气喘吁吁的民夫从身上取下甲包，刚刚打开，將士就两两一组，相互开始穿甲。
高鞫仁让高如震率二百人列阵於东閭城西，多竖旌旗。
又让数百民夫在阵列后方製造烟尘，迷惑东閭城守军，使其不至於出击攻城时自己暴露的后方。
自己率主力猛攻广阳城。
这是因为东閭城最早是广阳城的太仓，相较之於广阳城，属於是小而坚的城池，不好攻取。
守卫广阳城的，多是靺鞨，突厥人的老弱和少数留守的勇士。
原本协调守城的还有一些城中汉儿，但高鞫仁在幽燕之地的名望，一如薛景仙在陈仓，三辅。
这些城中汉儿闻听来的是高鞫仁，將信將疑，待见到高鞫仁跃马城下时，才知道高鞫仁果真归顺唐廷。
又在其人口中得知了只要不抵抗，破城之后就不行诛戮之事，纷纷不做抵抗。
反而因此，和一同守城的靺鞨，突厥人，生出许多矛盾混乱。
机不可失！高鞫仁当即率眾猛攻。
作为三个羈縻州的寄理之所，为了便於夷族骑兵出入来往，广阳城没有羊马墙和城壕。
只是顷刻，十数把飞梯就接近了广阳城头。
高鞫仁更是身擐重甲，亲自作为先登，身后有数十手执陌刀、凤头斧的甲士。
高鞫仁特地挑选的，都是那些產生出混乱的城墙段，自己攀登的这段更是多为汉儿。
靺鞨，突厥之人想要赶来，却一时拥塞在了狭小的城墙上，想要从两侧发箭，却没有平射的角度，只能拋射，对於穿甲又不抬起面门的唐军，等於是毫无威胁。
登城再无阻碍，而很快，高鞫仁所率的唐军和一些反正的汉儿就控制了一段城墙，隨即开始向城门楼而去。
一路上，顽抗之人，在数十把明晃晃的陌刀、凤头斧挥舞之下，化为泼洒於城垣两侧的鲜红。
须臾城破，二夷多死。
次日，补充了许多自愿加入唐军的广阳城汉儿后，人数超过千三百人的唐军转而向东。
不少人腰间鼓鼓，显然是所获颇丰，士气较之刚出幽州城时也更高。
行伍沿途，又多了些羊骡等牲畜。
高鞫仁和高如震重新分配了手头兵力，分別统领两支兵马从东閭城东西二侧携带飞梯攻城。
听闻广阳城被破，城中室韦之人虽然感到惊骇，但还是奋力抵抗。
不过虽然东閭城虽然小而坚，但守城的室韦人既没有铁甲，也没有破甲箭，还都是老弱。
难以抵挡高鞫仁所率唐军犀利的兵锋。
抵抗了一个多时辰最终还是城破。
而高鞫仁又依如前故事，城中汉儿归附者百余人，虽然折了一些精锐，但总的人数较之出城时不减反增。
崔器城中以纷乱为背景，当即手书一封去给建寧王告捷。
（凤头斧式样，图中武士兜鍪的式样中唐后才普及，出处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