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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文学 > 玄幻小说 >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 第333章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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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对不起

    唇齿分离,灼热的气息纠缠未散,在昏朦的青帷间牵出一缕细细的银丝。
    陈阳怔怔望著怀中人。
    苏緋桃的脸颊緋红如霞,眼尾的緋色缓缓晕开。
    那双平日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蒙著湿润的雾气。
    媚意丝丝缕缕从眼波里淌出来,撞得陈阳心尖一颤,竟生出几分不敢直视的悸动。
    ……
    被陈阳这样直直看著,苏緋桃方才主动迎合的勇气,忽然散了。
    羞意如潮漫上。
    她指尖轻抚过唇角,拭去一点晶莹,声音低柔,像沾了蜜的棉絮,往人耳里钻:
    “楚宴,你这般看著我做什么……我怪不好意思的。”
    话音未落。
    她身子一软,顺著陈阳的胸膛滑下,脸颊径直从他半解的內衫领口钻了进去。
    紧紧贴住他的肌肤。
    陈阳清晰感受到她脸颊的热度。
    更有一团团温热吐息,带著清冽的香气,烫在他的心口。
    还未从这酥麻中回神,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湿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低头,正撞见苏緋桃微微抬眼。
    柔软的唇瓣刚从他的心口肌肤上离开。
    舌尖轻吻,一触即离。
    四目相对。
    苏緋桃像被烫到般,蜷了蜷身子,几乎整个人缩进他怀里,只留下一双盈盈的眼,自下而上地望著他。
    帷內光影昏沉,將两人裹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时间仿佛停了。
    对视许久,苏緋桃才幽幽开口。
    声音早已没了持剑时的清冽,只剩下黏软的娇媚,像化开的飴糖:
    “楚宴。”
    ……
    “怎么了?”
    陈阳应声,指尖不自觉落在她发顶,动作温柔。
    她却忽然沉默。
    唇瓣张合几次,像有话堵在喉间,辗转许久都未能出口。
    末了。
    她又低头,在陈阳心口轻轻印下一吻,才似鼓足勇气,低低道:
    “楚宴,对不起。”
    陈阳一愣,眉头蹙起:
    “什么……对不起?”
    怀中人脸颊在他胸膛上轻蹭,光滑细腻,如暖玉熨帖。
    那触感让他残留的惶然散了大半。
    “我……我……”
    苏緋桃声音更低,指尖攥著他衣角,犹豫半晌,才一字一句道:
    “我此生醉心剑道,未经人事。”
    “床笫之礼,我早与你说过,虽偷瞧过旁人一次……”
    “但终究……不甚明了,也不知该如何主动討你欢心。”
    说著,她缓缓抬头,一双水润的眸子柔柔看来,盛满歉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像怕自己做得不好,惹陈阳不快。
    这话撞进耳中,陈阳只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一戳,又酸又软,呼吸都放轻了。
    他万万没料到,苏緋桃竟会为这般事,认真向他道歉。
    苏緋桃似还未说完。
    她缓缓地伸出手,摊在他眼前。
    这本是一双执剑的手,指节分明,带著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乾净利落,藏著凌厉。
    此刻却微微蜷著,透出几分无措。
    “我虽是女子,但这双手……只识剑道。”
    “不似云裳宗那些仙子,会女红刺绣,学不来討喜的技艺。”
    “且我每次闭关,动輒数月……或许,会让你心生不满。”
    她声音越说越低,细若蚊蚋,连耳尖都红透。
    ……
    “我没有!”
    陈阳当即摇头,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裹住她指尖,语气急切:
    “我从未有过半点不满!”
    苏緋桃一怔,直直盯著他,像要从他神色里辨出真假。
    被她这样看著,再想起她方才的道歉,陈阳心中情绪翻涌,急於寻个出口。
    他像要证明什么,鬆开她的手,转身探向床角散落的衣衫。
    指尖灵气一引,勾过储物袋。
    袋口打开,取出用油纸仔细包好,以灵气封存的木盒。
    “这是?”苏緋桃眨眼,望著精致木盒,眼底疑惑。
    “十日前,我去山门外馆驛,听闻你出关……专程为你买的。”
    陈阳手忙脚乱解开锁扣,盒中整齐码著的桂花莲子糕显露出来。
    清甜香气漫开,冲淡了帷內繾綣的气息。
    他忙取出一块,递到她面前,眼神藏著不易察觉的急切。
    怕糕点失了味道,也怕她不接。
    苏緋桃看著他模样,忍不住弯眼。
    她接过糕点,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清甜在舌尖化开。
    然后,她將那枚留著清晰齿印的糕点,递到陈阳跟前。
    陈阳看著那处小小缺口,一时愣住。
    “怎么?介意我吃过的?”
    苏緋桃噗嗤一笑,语气带了几分促狭:
    “我不过轻咬一小口……方才你抱著我啃时,可不见半分嫌弃,反倒什么都吞下去了。”
    她说著,便抬手將那桂花糕,轻轻放在了陈阳的唇边:
    “你也尝尝吧。”
    陈阳下意识地张开嘴,將那块带著她齿印的糕点含入口中。
    三两下嚼了。
    清甜的桂花香混著莲子软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於她的气息,在舌尖漫开。
    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人心安。
    苏緋桃见他吃得乾脆,眉眼弯弯地笑开。
    她又凑近,拿起盒中其他糕点,一块一块仔细看著。
    每块都轻轻咬下一小口,留下浅浅齿印,再小心放回。
    “我把这些味道都尝一尝……”
    她抬眼,眸中闪著狡黠的光:
    “剩下的都给你。你可要每一块……都吃乾净。”
    陈阳看著盒中每一块都印著她痕跡的软糕,心头一暖,轻轻地点头。
    下一刻,苏緋桃伸手取过散落床角的红衫。
    指尖灵气轻绕,衣衫便层层覆上。
    她动作从容利落,不过片刻,便穿戴整齐,恢復了那清冽颯爽的剑修模样。
    唯有眼尾未散的緋红,还悄悄藏著这十日的繾綣温存。
    陈阳仍只松松披著內衫,呆呆坐在床榻边望著她,像还未从这场绵长的梦中醒转。
    “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苏緋桃理了理衣摆,望向洞府石门,轻声道:
    “还有些事,需回一趟凌霄宗。”
    陈阳一怔:
    “回白露峰?”
    ……
    “嗯。”
    苏緋桃点头,笑著看陈阳:
    “这几日想再精进些剑道,自然不是闭关。”
    说著,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牌,递到他面前:
    “这令牌你拿著,凭它可入凌霄宗,上白露峰。白日里……隨时可以来看我练剑。”
    玉牌触手温凉,质地细腻,上面一个清晰的秦字,边缘刻著凌霄宗独有的剑纹,身份不言而喻。
    “秦?”
    陈阳抚过那字跡,眉头微蹙。
    苏緋桃神色顿了顿,脸颊微红,解释道:
    “这是我……我师尊的隨身令牌。”
    “她身为剑主,你持此令出入会方便许多。”
    “便是旁人见了,也不会为难你。”
    她又將令牌往前递了递,眼中含著期待,盼他接过。
    陈阳缓缓伸手接过。
    指尖摩挲著那秦字,心头涌动。
    他自然明白这令牌的分量。
    秦秋霞身为剑主,隨身之物自然珍贵,更何况是给弟子的信物。
    可她,就这样轻轻鬆鬆交给了自己。
    “当然,若你白日需炼丹,不必特意过来。”
    苏緋桃连忙补充,像怕给他添麻烦:
    “我不想耽搁你正事。隨你心意就好。”
    ……
    “好。”
    陈阳小心地將令牌收进储物袋,抬眼认真看她:
    “我会记著去看你。”
    苏緋桃抿唇一笑,又从袋中取出一个鼓鼓的钱袋,置於一旁石案上:
    “天地宗与凌霄宗相隔甚远,往来需借九华宗传送阵。这里面是灵石,你用时方便些。”
    陈阳看著那钱袋,一时哭笑不得。
    “緋桃,我好歹是天地宗炼丹师,並非散修。”
    他语气无奈,却透著暖意:
    “传送阵的灵石,我还是不缺的。”
    苏緋桃一愣,脸颊霎时飞红:
    “是我思虑过多,我……”
    ……
    “无碍。”
    陈阳笑著將钱袋拿起,收进自己袋中,声音放得柔和:
    “我留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多谢!”
    见他收下,苏緋桃才鬆了口气,笑意重新漾开。
    她转头望向石门:
    “在此已逗留数日,楚宴,我这便回去了。这月余……需好好练剑。”
    陈阳点头,起身送她。
    就在苏緋桃抬手欲引动灵气,开启石门的前一瞬,陈阳忽然开口:
    “等一下,緋桃。”
    她动作顿住,回身静静看他:
    “怎么了?”
    陈阳眼底深处翻涌起剧烈的挣扎,像有话在喉间滚了千百遍,终於到了唇边。
    他沉默片刻,声音里透出一丝轻颤:
    “緋桃,倘若有一天……我是说倘若,我骗了你,你会不会生气?”
    苏緋桃先是茫然地望著他,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似盛了漫天细碎的星光。
    “楚宴,你真有趣。你能骗我什么呀?”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鬆:
    “我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凌霄宗的穷剑修,既没什么钱財,丹道也一窍不通,除了这柄剑,当真身无长物。
    说著,她像忽然想起什么,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促狭:
    “莫非……是像凡间话本里那些风流浪子一般,想骗我身子?”
    她轻笑,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缕柔媚的调侃:
    “可楚宴你生得这般五大三粗,哪有半点像浪子呀。”
    陈阳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緋桃却主动上前一步。
    轻轻踮起脚尖,柔软的双唇印在了他的唇边。
    这个吻很轻,带著桂花糕的清甜,只停留了片刻,便分离开来。
    她笑著看向他,眼底满是坦荡的温柔:
    “就算真的被你骗去了,我也不介意,只要楚宴你能开心。”
    她说著,便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陈阳紧蹙的眉心,语气软乎乎的:
    “別总是这般皱著眉呀,本来就长得有些冷硬,这下更像个苦瓜脸了,不好看。”
    陈阳闻言,神色一怔,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她揉著他眉心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浮木一般。
    “你確定,我不管骗了你什么,你都不会生气?”
    他抬眼直直地看著她,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安……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苏緋桃看著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一只手任凭他抓著,另一只手却缓缓放在了自己红衫的衣领上。
    指尖轻轻一勾。
    便轻轻敞开上衫,一截莹白如玉的锁骨露了出来,清浅的弧度,勾得人心尖发颤。
    “楚宴,你真要骗我身子啊?”
    她眼底闪著狡黠的光,语气带著几分诱惑:
    “那我就先不回去嘍。”
    听闻她这般话语,陈阳眼中的神色却愈发复杂。
    他甚至不敢再与她对视,下意识地垂下目光。
    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到了自己脸颊边缘。
    那里正覆著那张,戴了许久的惑神面。
    仿佛下一刻,他便会揭去遮掩,露出真容。
    ……
    就在此刻。
    洞府石门外,忽然传来两声清晰的呼唤,透过传讯阵法传了进来:
    “楚丹师?”
    “楚丹师可在?”
    这声音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陈阳瞬间清醒,慌忙鬆开握著她手腕的手,也放下了抬至脸颊的手。
    转向石门方向,眼底还残留著一丝未散的慌乱。
    苏緋桃见状,忍不住轻笑。
    她抬手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內衫领口,凑到他耳边,吐息温热,轻笑低语:
    “楚宴呀……下次再让你骗我。”
    说罢,她还衝他眨了眨眼,那娇俏模样与平日清冷的剑修判若两人。
    陈阳定了定神,引动灵气,厚重的石门缓缓移开。
    晨光涌进,照亮了门外一身白袍的青年。
    正是杜仲。
    他的目光先落在陈阳身上,又扫过后方静立的苏緋桃,神色间带著几分狐疑。
    “楚宴,告辞!”
    在旁人面前,苏緋桃瞬间收敛了所有娇软,恢復那副清冽颯爽的模样。
    她朝陈阳微微頷首,便足尖一点,化作一道红色遁光,向著远方山门疾驰而去。
    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抹红影彻底不见,陈阳才转过身:
    “杜丹师,进来说话吧。”
    ……
    “不了不了!”
    杜仲连连摆手,脸上满是窘迫,抓了抓脑袋訕訕道:
    “楚丹师,我是不是……打扰了?实在对不住,我不知你和苏道友……”
    ……
    “无妨。”
    陈阳摇头,语气平和:
    “苏道友方才恰在此做客。杜丹师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是这样……”杜仲鬆了口气,连忙说明来意:
    “不知楚丹师这几日可炼製了新丹药?若有,杜某仍可代为售卖,老规矩,只抽半成佣金。”
    陈阳点头,转身入內,取出几只玉瓶。
    里头是他前些日子炼製的上乘丹药,尽数交予杜仲。
    杜仲接过玉瓶,打开一看,眼睛便亮了。
    丹纹清晰,灵气充裕。
    他当即按市价折算灵石转给陈阳,又抱拳一礼,面带歉意:
    “那杜某便不多打扰了,今日实在冒昧。”
    说罢,他化作一道遁光,匆匆离去。
    陈阳立在门口,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片刻,才转身回到洞府,石门闭合。
    室內重归寂静。
    他的心绪却依旧纷乱难平。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石案上,那个打开的糕点盒。
    里面软糕七七八八,每一块都被苏緋桃轻轻咬过一口,留下浅浅齿印,像一种无声的標记。
    陈阳默默走到案前,静立许久,才伸手取出一块桂花糕。
    糕点上,一弯小巧的齿印清晰可见。
    他看了片刻,缓缓將其送入唇间,细细咀嚼。
    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漫开,不甜不腻。
    只余一缕温软的暖香,顺著喉咙滑下,熨帖得整个胸膛都鬆缓下来。
    此刻,他口中早已没有半分那日蜜娘留下的苦涩。
    一丝一毫都无。
    他虽不知蜜娘究竟施了何种手段,却隱隱明白……
    若非苏緋桃这十日寸步不离地相伴,一点点化去他唇齿间的苦,那苦涩绝非短短十日能散。
    甚至可能侵蚀经脉,动摇道基。
    这便是妖皇的手段。
    翻云覆雨,连神魂皆可轻易搅动。
    十日过去,想起巷中那一幕,陈阳仍是心悸。
    可比起蜜娘带来的余悸,更令他心绪难安的,却是苏緋桃。
    “苏道友……”
    陈阳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又拿起了一块软糕,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著。
    仿佛借著这软糕的甜意,又尝到了少女唇间的温软:
    “你为何待我至此……待楚宴至此?”
    楚宴不过是个假身份。
    可她付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真心。
    这份真心太沉,压得他心头既暖又涩,还有著化不开的愧疚。
    ……
    另一边,与此同时。
    苏緋桃离了天地宗,既没去山门旁的馆驛,也未曾在附近多留。
    她同陈阳说要回去练剑,並非託词,却也不是闭关。
    她只是真心盼著,陈阳能日日来白露峰陪她。
    她足尖轻点,遁光如电,片刻便到了九华宗传送法阵。
    法阵灵光闪烁,空间微扭,一炷香不到,她已踏入凌霄宗地界。
    入了山门,沿途弟子见了她,纷纷躬身行礼,口称苏师姐。
    苏緋桃只淡淡頷首,脚步分毫未停,心底藏著几分急切,径直往白露峰山顶洞府而去。
    推开洞府石门,內里陈设依旧简单。
    两只蒲团相对而放,再无他物。
    苏緋桃径直走到空著的蒲团前,盘膝坐下,静静闔上了双眸。
    不过几息功夫。
    对面蒲团上,一双眼缓缓睁了开来。
    ……
    秦秋霞先是茫然环顾四周。
    洞府石壁,熟悉的蒲团,鼻尖白露峰清冽的灵气,让她眼神尚带著刚回神的迷离。
    还有一缕说不清的悵然。
    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唇。
    指腹擦过柔软唇瓣,那日灼热的温度,桂花糕的清甜,仿佛还缠在上面,迟迟不散。
    她就这么坐在蒲团上,手指放在唇上。
    一动不动地坐了足足一刻钟,才缓缓地放下了手,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嗔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暖意,在空旷的洞府之中,轻轻迴荡。
    “该去,巡山了。”
    秦秋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从蒲团上站起身来,可刚刚起身的剎那,却忽然愣住了。
    一股异样感,从裙衫里传来,让她的动作瞬间顿住。
    这种感觉,她並非没有体会过。
    往日在红膜结界,和西洲过来的妖修廝杀之后,难免会全身浴血。
    衣衫被血水浸透,便是这般感觉。
    可如今这感觉,却又截然不同。
    上半身的衣衫乾爽平整,没有半点不適,唯有腰下……
    秦秋霞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裙衫。
    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数日一直坐著的那个蒲团。
    原本素白的蒲团早已被浸透,正中洇开一大片印痕。
    顺著蒲团纹路点点蔓延,又漫上石地,晕出一大圈深色印记,刺得她眼尾微微发烫。
    秦秋霞看著那片印记,神色瞬间僵住。
    一丝红霞,先是从她的耳尖冒了出来。
    不过眨眼间,便蔓延到了脸颊,最后整个脸上,都遍布了滚烫的緋红,连脖颈都染透了。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僵了许久,才终於轻轻哼了一声。
    微微垂著眸,低头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著羞恼,却又藏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怪。
    “楚宴……你当真坏死了。”
    ……
    而与此同时,天地宗內。
    陈阳在洞府中静坐了两个时辰,將心头纷乱的情绪一点点抚平。
    日头渐渐升到正中,已是正午。
    洞府石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伴隨一道清和的女声:
    “楚丹师在否?”
    陈阳微微一怔,起身开门。
    门外立著的,是风雪殿的管事女弟子,一身素衣青衫。
    “师姐有事?”陈阳拱手行礼。
    女修连忙回礼,面上带笑:
    “楚丹师,这几日怎不见你去风雪殿整理玉简?”
    “风大宗师那边缺人帮手,特意让我来看看。”
    “可是出了什么事。”
    陈阳这才恍然,拍了拍额。
    这十日只顾与苏緋桃待在洞府,早將此事忘到九霄云外。
    他当即点头,面露歉意:
    “实在对不住,这几日有些私事耽搁,劳烦师姐走这一趟。我这便隨你去。”
    说罢,他隨手合上石门,隨那女弟子一路往风雪殿去。
    殿內。
    风轻雪正坐於书案后,素手轻拂,整理著案上玉简。
    琉璃灯盏洒下柔和清辉,映著她一身素白衣衫。
    “师尊。”
    陈阳上前躬身,语带歉然:
    “这几日弟子有事耽搁,未能来殿中整理玉简,是弟子疏忽。”
    未等他解释完,风轻雪已抬手,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玉简,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些,都是你的了。慢慢整理。”
    “是。”
    陈阳应下,不再多言,走到一旁埋首整理起来。
    这些玉简多是地黄一脉的丹道杂记,与东土灵草见闻。
    需分门別类,归置对应木架。
    陈阳动作麻利,加之熟悉流程,整理起来颇快。
    时光流逝,窗外日头西斜,落日余暉透过窗欞洒入殿中,在地上投下长长光影。
    黄昏已至。
    陈阳將最后一枚玉简归位,拍了拍手上灰尘,正欲向风轻雪告辞。
    转身之际,风轻雪却忽然抬头叫住了他:
    “等等,小楚。”
    陈阳停步,回身躬身:
    “师尊还有吩咐?”
    风轻雪放下手中玉简,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对了,小苏前些日子出关了,是么?”
    陈阳脸颊微热,点了点头:
    “是。”
    ……
    “小苏待你,可真是好啊。”
    风轻雪语气里带著瞭然的笑意:
    “不仅为你寻来罕见的空白符种,出关第一刻便去陪你。”
    这般直白的话语,让陈阳一时无言,只能默然站在原地。
    旁人皆能看见的好,他怎会不知,怎会不动心。
    可越是心动,那惑神面带来的愧疚,便越是沉重。
    风轻雪看他模样,不再调侃,从案下取出一只精致锦盒,置於桌面,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有些丹药,是我给小苏的出关贺礼。你回头,代我交给她。”
    锦盒以紫檀木製成,刻著细密云纹,一见便知不凡。
    陈阳点头,伸手接过:
    “是,师尊。”
    他將锦盒小心收入储物袋。
    刚收好,风轻雪却又从案下取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锦盒,再次推至他面前:
    “小楚,你也有。”
    陈阳看著第二个锦盒,神色茫然:
    “师尊,这是……”
    “拿著便是!”
    风轻雪摆手示意,隨即像想起什么,郑重叮嘱:
    “对了,莫在此处打开。回去再看,记住了?”
    陈阳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虽满心疑惑,仍轻轻点头,將第二个锦盒也收了起来。
    他倒不意外。
    往日在此处理杂务,风轻雪也常赐下丹药,灵材或亲手所书的丹道心得玉简。
    这原是她一贯作风,对弟子向来大方。
    收好锦盒,陈阳再次躬身道別。
    转身欲走时,却又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开口道:
    “对了师尊,接下来一段时日,弟子白日恐怕不能再来整理玉简了。”
    风轻雪黛眉微蹙,抬眼看他:
    “为何?”
    “是这样……”
    陈阳略一思忖,如实道:
    “緋桃接下来要在白露峰精研剑道,我想白日里去那儿陪她。往日总是她来天地宗寻我……终归不太好。”
    风轻雪却轻哼一声,故作詰问:
    “小苏是你的护丹剑修,来天地宗护著你,有何问题?有何不好?”
    “不是的,师尊。”
    陈阳连忙摇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站在原地,面露窘色。
    风轻雪见他这般手足无措,终究忍不住噗嗤一笑,挥了挥手,无奈道:
    “罢了罢了,我一人整理这些玉简也无妨。你便好好去陪小苏吧。”
    陈阳这才鬆一口气,躬身道:
    “多谢师尊。”
    ……
    “不过,你走之前,我还有句话需叮嘱你。”
    风轻雪神色又认真起来,看著他道:
    “先前备的那两个锦盒,给小苏的那个,定要好好交给她,不可私藏,记住了?”
    陈阳一愣,隨即郑重点头:
    “弟子定亲手交到她手中。”
    说罢,他再次行礼,缓缓退出风雪殿。
    望著陈阳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风轻雪才重新拿起桌上玉简,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神色间满是藏不住的欣悦与玩味。
    “緋桃……”
    她低声念著这称呼,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楚啊小楚,你终於不再规规矩矩唤苏道友了。果然,这男女之间要拉近距离,还是得……”
    话至一半,她摇了摇头,笑著放下玉简,眼底儘是欣慰。
    ……
    另一边。
    陈阳离开风雪殿时,天边落日西沉,暮色如纱,开始笼罩整个天地宗。
    他驻足片刻,足尖一点,化作一道遁光掠出山门。
    离开宗门范围,陈阳下意识地放出神识,警惕地扫视四周。
    指尖微微绷紧,心头仍残留著一丝紧张。
    他怕周围再出现蜜娘,怕重歷那日的绝望。
    然而飞遁一段,周遭唯有风声过耳,並无半分异样。
    他忽然想得明白了一些。
    那蜜娘终究是屹立西洲之巔的妖皇。
    她若真想杀自己,无论躲至何处,都逃不过她的掌心。
    自己这楚宴的假身份,在她那般存在眼中,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她未必有兴致,与一个区区筑基修士计较太多。
    想通此节,陈阳悬著的心才缓缓落下。
    他收敛心神,调转遁光方向,朝著赫连山的小院而去。
    这十余日耽於洞府,未曾前往。
    不仅有些丹道上的疑惑想请教对方,亦想试著从赫连山口中,探听些关於西洲,关於妖皇的更多消息。
    毕竟赫连山是元婴修士,见识远非自己可比。
    而此前在风雪殿翻阅无数玉简,对妖皇这般存在,仍如雾里看花。
    不过片刻,小院已在眼前。
    陈阳按下遁光,推开院门,却见院內空荡寂静,不见人影。
    他蹙起眉头,扬声唤道:
    “赫连前辈?赫连前辈可在?”
    神识扫过整个小院,依旧未见赫连山踪跡,唯有深处厢房內传来一缕气息。
    就在这时,那房门被人从內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依旧是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著那方红盖头,遮去了面容。
    正是赫连卉。
    “楚道友……是你来了么?”她的声音很轻。
    “是我。”
    陈阳点头上前:
    “楚某此来,想向赫连前辈请教些事情。”
    见赫连卉走出,陈阳想起自己多日未为她引渡血气,当即伸手。
    取出红线。
    灵气微动,一缕鲜红血气自指尖延出,轻轻牵住赫连卉的指尖。
    温热的血气顺著红线渡入她体內,滋养著经脉。
    赫连卉身子微微一颤,原本紧绷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引渡间隙,陈阳开口问起:
    “赫连道友,我今日前来,並未见到赫连前辈,不知他去往何处了?”
    赫连卉却轻轻摇头,语气茫然:
    “我也不知。爷爷似乎一大清早便出门了,至今未归。”
    陈阳闻言,眉头不由蹙得更紧。
    赫连山素来极少离开这小院,大多时候都守著赫连卉,今日怎会突然外出,整日不返?
    一旁的赫连卉似察觉他的担忧,轻声安慰道:
    “楚道友不必掛心。”
    “爷爷他……或许是寻到了什么有趣的丹药,或罕见的草木灵药。”
    “一时忘了时辰,也是常有的。”
    陈阳听罢,亦微微点头,未再多想。
    赫连山终究是元婴修士,在这天地宗地界,能伤他者寥寥无几,倒也不必过於忧心。
    待血气引渡完毕。
    陈阳收回红线,又叮嘱了几句静养事宜,便向她道別,转身出了小院。
    站在院门外,他脚步顿了顿。
    抬头望去,暮色已彻底沉落。
    他的目光先投向天地宗方向,又转向上陵城。
    静立许久,陈阳终是轻嘆一声,足尖一点,化作遁光朝上陵城方向掠去。
    陈阳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去望月楼问一问……
    关於蜜娘的事情。
    ……
    不过片刻,陈阳便到了上陵城的望月楼下。
    他还未来得及拾级而上,一阵混乱刺耳的琴音,便从楼上倾泻下来。
    那琴声毫无章法,尖锐得像是要划破耳膜。
    全然不似抚琴,倒像是有人正將满心的烦躁与怒火,尽数砸在琴弦上。
    楼里的乐坊姑娘们一个个蹙著眉头,捂著耳朵,脚步匆匆地从楼上逃下来。
    脸上都是苦不堪言的神色。
    “这是怎么回事?”
    陈阳心中纳闷,伸手拦下一位相熟的姑娘问道。
    那姑娘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公子,您可算来了!”
    “这几日您不在,楼上那位林公子就没日没夜地弹琴,关著门谁也不见,琴声还……还这般骇人。”
    “我们都快被吵得没法子了!”
    陈阳眉头微皱:“他一直如此?”
    “何止啊!”
    姑娘连连点头,满脸无奈:
    “整整十日了!”
    “不吃不喝似的,就在那雅间里。”
    “公子,您快上去瞧瞧吧,也只有您能劝劝他了。”
    陈阳不再多问,点点头,快步朝楼上雅间走去。
    越是靠近,那琴声便越是清晰,嘈嘈切切,乱人心神。
    他走到门前,试著推了推,门扉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下了禁制。
    他不再犹豫,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灵气如游丝般钻入门缝。
    轻轻一拨。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门內的灵锁便解开了。
    吱呀!
    陈阳缓缓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雅间內,一个身著白色长袍的身影背对著门口,盘膝坐在蒲团上。
    她十指疯狂拨琴,琴弦发出哀鸣。
    往日齐整的长髮散乱,背影满是压抑的焦躁与暴戾。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回,带著怒意的斥责便冷冷砸了过来:
    “我不是说了,不准进来吗?滚出去!”
    话音未落,她竟猛地双手抓起面前那张古琴,裹著一股凌厉劲风,狠狠朝门口掷来!
    陈阳见状,不闪不避,只是伸手向前一揽,稳稳將飞来的古琴接在怀中。
    灵力轻吐,化去其上附著的蛮力,珍重的琴身这才免於损毁。
    他抱著琴,看向那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轻声唤道:
    “林洋,你怎么了?”
    这声音入耳,那背影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未央霍然转过身来。
    看清门口是陈阳,她眼中翻腾的怒意与焦躁骤然凝固,转而化作惊愕,还有一丝难掩的狂喜。
    “陈兄……真的是你?”
    她猛地从蒲团上站起,几步衝到陈阳面前,脚步甚至有些踉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狂喜只一瞬,便被更汹涌的委屈与怒意取代。
    她仰起脸,眼圈竟微微有些发红,指著陈阳的鼻子质问道:
    “陈阳!你这十天到底跑哪里去了?我们说好每夜在此切磋琴艺的!你为何……为何一连十日踪影全无?”
    面对这带著哽咽的质问,陈阳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可他未及开口。
    未央指尖灵光微闪,数道难辨的白灵丝激射而出,瞬间缠上陈阳的手腕脚踝。
    陈阳眉头微蹙,却並未运功抵抗,任由那灵丝將自己捆缚。
    “这十天你没来,必须补上!”
    未央的语气带著赌气的蛮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好好陪我十日,不然……不然我不放你走!”
    灵丝隨著她的话语收紧,將陈阳的四肢拘束在一起。
    陈阳依旧沉默。
    就在灵丝即將彻底锁死的剎那。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著未央,一字一句地问道:
    “林洋,你那位娘子,蜜娘……她究竟是谁?”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未央脸上所有的情绪。
    她眼中的怒意僵住,转而化为深深的狐疑,眉头紧紧锁起:
    “你……此话何意?”
    陈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十日前那刻骨的恐惧再次压下。
    他重新睁眼,目光变得锐利,声音却带著一丝轻颤:
    “我的意思是,那位蜜娘,到底是西洲妖皇中的哪一位?”
    此言一出,未央脸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娇嗔,怒意与委屈尽数褪去,只剩满脸惊骇。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陈阳,连声音都开始发颤:
    “陈……陈兄,你……你见过她了?”
    “十日之前,我见过她。”陈阳不再迴避,坦然承认。
    目光依旧锁在未央脸上。
    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蜜娘似乎並未將见过他的事,告知眼前这位林师兄。
    在那个层次的妖皇眼中,自己恐怕真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连提起的兴趣都没有。
    想到此处,陈阳心中竟莫名地鬆了口气。
    但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眼前的未央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扑了上来。
    双手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襟,就要去解他的外袍系带。
    “陈兄!快,快脱了衣裳!”
    ……
    “喂!你做什么?”
    陈阳一惊,下意识后退,奈何身上灵丝未解,动作受限。
    “我要检查!”
    未央语中竟带上一丝哭腔,眼底满是焦急与恐慌:
    “我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有没有被她动了手脚!”
    ……
    “不,不用了!”
    陈阳连忙抬手按住她,眉头紧皱,语气严肃:
    “林洋,你自重些!你我好歹曾为同门,男女授受不亲,莫要如此!”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玩闹,此刻见她眼底真切的恐慌与那喃喃自语,才知她是真的慌了。
    “完了……完了呀……”
    未央指尖发颤,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陈兄,你是男子,若真遇上了蜜娘,是活不成的呀!”
    陈阳心头猛地一沉,再次攥住她手腕,目光死死盯住她,一字一句,重问那个问题:
    “那蜜娘,究竟是哪一尊妖皇?”
    终於。
    在他的逼视下,未央抬起头,眼底满是恐惧与颤抖,嘴唇哆嗦著,缓缓吐出三个字。
    “……是鬼皇。”
    她声音发哑,补了一句:
    “我妖神教四位妖皇之中,唯一的女妖皇。”
    话音一落。
    一股刺骨寒意,自陈阳脚底直衝头顶,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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