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策马北上
“奴才遵旨!”小福子应得乾脆,转身便一阵风似的出了宫门,忙活去了……次日,沈凡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上了回早朝。
朝堂之上,並无要紧政务。
眼看年关將至,谁也不愿触霉头,更不愿给自己添堵。
几桩鸡毛小事议完,沈凡便宣召几位藩国使臣入殿覲见。
其中,自然少不了已在京城滯留多日的瓦剌小王子。
按常理,草原上的使臣,尤其像瓦剌这般桀驁惯了的,见了汉家君臣,少不得昂首挺胸、言语倨傲。
沈凡原先也这么想。
可那只是话本里写的桥段。
真到了殿上,小王子一揖到底,进退有度,礼数周全,连袖角垂落的弧度都挑不出错。
沈凡想寻个由头敲打敲打,竟一时无从下手。
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小王子此来,一是探虚实,二是卸戒心。
若他当真横眉冷对、囂张跋扈,大周上下岂不立刻竖起警戒?朝廷必严加防备,边军亦会枕戈待旦。
再者,他若没几分底气,怎敢如此收敛锋芒?
小王子又不傻,岂会不懂这层利害?
所以自踏入京畿地界起,他就一直低调行事,谨言慎行。
今日更是如此。
甚至有那么一会儿,他的风头,全被其他藩使抢了去。
高丽献的是一株千年人参,另加十余支百年参,东珠十斛,颗颗浑圆润泽;
缅甸呈上的是满匣翠色慾滴的翡翠;暹罗抬来的是整根象牙雕成的瑞兽;安南捧出的是沁香三日不散的龙脑香;琉球进的是粒粒浑圆、泛著虹彩的海珠……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可真要说最叫人动容的,反倒还是瓦剌那份看似寻常的贡单。
牛羊而已,粗糲质朴。
可在沈凡与满朝文武眼里,这些牲口,比那些奇珍异宝金贵百倍。
尤以那五百头耕牛为最。
五百头听著不多,可大周一个县的官册上,常年登记在册的耕牛,不过二百来头。
一笔帐算下来,便知这五百头牛,是实打实的救命牛、顶梁牛、春耕的命根子。
看完礼单,沈凡温言勉励诸使,隨即下旨,当晚设宴款待各国来使。
因天寒地冻,王皇后身怀六甲,不便赴席,沈凡便命高贵妃、郑贵妃代为主持。
二人皆是姿容绝艷的美人,可在这场宴席上,终究只是陪坐的花影,映衬的,是那一份沉甸甸的诚意与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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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面对盛装华服的两位贵妃,席下藩国使臣个个垂首敛目,唯恐多看一眼便招来祸端。
於是整场宴席下来,高贵妃与郑贵妃倒真成了两尊金玉雕琢的摆设,端坐如仪,纹丝不动。
酒过三巡,珍饈轮转,在各国使节此起彼伏的敬献中,沈凡微醺上头,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他抬眼望向斜下方的小王子,含笑开口:“听说你父汗已近花甲之年,身子骨可还硬朗?”
小王子连忙离席,深深一揖:“承蒙皇帝陛下掛念,家父龙精虎健,步履如风!”
沈凡指尖轻叩案沿,又问:“朕听闻近年瓦剌兵强马壮,弓马嫻熟之士逾三十万,可是实情?”
小王子神色一滯,喉结微动,旋即赔笑道:“此等传言,纯属捕风捉影,皇帝陛下莫要当真!”
“莫要当真?”沈凡眸底掠过一道寒芒,快得如同烛火晃了一下,转瞬归於温润。
“说来惭愧,朕早想策马北上,亲眼看一看那『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苍茫气象。”
小王子心头猛地一沉,暗忖:“莫非大周要掀战旗、拔刀鞘?”
——汉家天子亲赴草原,从来不是为踏青射猎。
这话里藏的分量,他岂会听不出?
沈凡与小王子对答之际,满殿喧闹悄然退潮。
觥筹声歇了,笑语淡了,连侍立的內监都屏住了呼吸。
待听到“策马北上”四字,不少藩使嘴角浮起一丝隱秘笑意——巴不得大周与瓦剌撕破脸皮,两虎相斗,他们好坐收渔利。
可大周朝臣却个个脊背发紧。
西南苗疆未靖,西北羌狄蠢动,若此时再燃边烽,纵是铁打的江山,也经不起三线鏖兵。
寧国公孙定安刚欲起身进言,目光却被沈凡轻轻一压,止在半途。
沈凡转向小王子,声音清朗:“明年秋深草肥之时,朕擬出关至土木堡,与你父汗面晤。待你返程,务必一字不漏转达!”
“小臣……谨遵圣諭!”小王子强作镇定应下,心里却翻江倒海:原来並非宣战,而是会面?
可为何偏选土木堡?为何定在秋高马肥时?
——炫耀军威?试探虚实?还是另有所图?
他越想越乱,整晚眉间蹙著一道浅痕,魂不守舍。
沈凡却始终谈笑自若,举杯如常,仿佛方才那几句话不过是閒话家常。
藩使们本想看场刀光剑影的好戏,结果只听见几句云淡风轻的客套话,兴致顿时蔫了大半。
殿內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爆响,空气里浮著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滯涩。
就在这种微妙的沉寂中,沈凡一手挽住高贵妃纤细腰肢,一手揽过郑贵妃柔韧柳腰,施施然离席而去。
他身影一没,满堂宾客如释重负,纷纷告退。
孙定安本欲追出宫门问个究竟,可瞥见沈凡左右依偎的两位贵妃,终是摇头一嘆,拂袖出宫……
养心殿內烛影摇红,沈凡与二妃玩起了“一龙戏双凤”的旧戏。
郑贵妃郑思琪自那回失身於沈凡,便彻底卸下心防,自此俯首帖耳,言无不从。
今夜沈凡兴致浓,她便顺从地挨著高贵妃,一个递帕,一个捧盏,將沈凡伺候得浑身酥软。
纵然郑思琪已竭尽所能,到底生涩稚嫩,比不得高贵妃久经沙场的老练圆融。
可沈凡更在意的,是那份俯首听命的驯顺——心满意足,胜过千般技艺。
翌日晨光初透窗欞,沈凡神采奕奕起身,通体舒坦。
高贵妃与郑思琪却仍陷在酣眠之中,鬢髮散乱,香肩半露。
殿內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两人睡顏恬静,连被角滑落都浑然不觉。
目光扫过凌乱不堪的锦帐大床,又掠过两女尚未褪尽的緋红面颊——香肩微露,脖颈间几道浅青指痕若隱若现,沈凡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沉静而篤定的笑意。
他未惊扰二人,只由宫人轻手轻脚服侍著整衣束冠,略用些温热早膳,便径直往乾清宫去了。
入冬以来,沈凡临朝听政的日子寥寥无几。
今日亦不例外。在乾清宫伏案批阅数份奏疏后,殿外孙胜缓步进来,垂首稟道:“寧国公孙定安、內阁首辅郑永基两位大人已在宫门外候见。”
沈凡心中瞭然——必是为昨夜那句“亲赴草原,面会瓦剌大汗”而来。
自古以来,中原天子踏足塞外草甸者,唯御驾亲征一途;哪有帝王主动深入敌境、与胡酋当面议和的道理?
“快请二位爱卿入殿!”他搁下狼毫,声音清朗。
如今他的字虽未臻大家之境,却已筋骨分明、落笔稳当,批阅章奏向来亲力亲为,再不假手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