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草原乱战
三日后,黑石城。这座由巨大条石垒砌而成的堡垒,如同趴在荒原上的怪兽,城墙在日光下泛著坚硬的光泽。
它是黑狼山六座主城之一,也是核心腹地西大门的獠牙。
突然,沉闷巨大的战鼓声毫无徵兆地从地平线尽头炸响,咚咚咚,如同巨兽心跳,震得城墙上冰碴簌簌掉落。
瞬息间,激烈的警號声瞬间撕裂了黑石城头的平静。
守城的狼兵们慌乱地探出头去,只见远处旷野上烟尘滚滚,无数骑士在烟尘前方翻卷涌现,形成一片移动的森林。
他们面目各异,却无一不透露著狠劲,那是霸天帮的旗帜。
“霸天帮的汉狗,他们疯了不成?”城头手下,一个面色带著狰狞刀疤、绰號铁鱷的壮硕千夫长,扶著城垛向著远方眺望。
他脸上写满了惊愕与暴怒,因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一直只敢在边缘游荡、连劫掠都组织不起来的霸天帮,哪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正面强攻黑狼神之下最坚硬的黑石城。
更让他心头髮紧的是,视野尽头那不断涌动逼近的人潮,黑压压的一片,嘶吼声顺著风隱隱传来,声势惊人,颇为浩大。
“难道这群绵羊真的已经凑齐了人数?他们要来撞石墙了。”
“弓箭手上城,雷石滚木准备,快!传令下去!”铁鱷的咆哮声响彻城头,虽然声音巨大,却带著慌乱。
他迅速派出快马,向著黑狼山的主城和邻近的城堡求援。
霸天帮倾巢而出,围攻黑石城。
这消息足以让整个黑狼山领地震动。
铁狼堡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嘎吱声中升起一道缝隙。
堡內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汗臭、皮革、腥膻和劣质油脂的气味,但在今日,一股异常浓郁、勾魂夺魄的酒香却顽强地压过了这一切,霸道地钻进了每一个守堡狼兵的鼻腔里。
李二狗垂著脸,脸上涂著血污和尘土,掩盖了他的真实轮廓。
他一身破烂的雪狼部皮袄,散发出汗臭味,牵著一头马,带著身后仅存的几十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兄弟,和那几十辆满载酒桶的大车,艰难地通过了门洞。
堡垒內部景象粗獷而压抑,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大部分天光。
火炬在铁盆里噼里啪啦地燃烧著,照亮了墙壁上悬掛的狰狞狼皮和生锈的铁器。
守卫们眼中大多目露凶光,带著草原人特有的彪悍和猜疑,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这群残兵败將和周围的酒桶上反覆刮过。
“站住!”一个身材高大、披著半身铁甲、腰间挎著硕大酒壶的將领排眾而出。
他面色赤红,眼白布满血色,沉重的脚步带著醉汉般的虚浮,但那双盯著李二狗的眼睛却亮得嚇人,如同饿狼看到了肥美的羔羊。
那正是铁狼堡的守將,巴图鲁。
“巴图鲁將军!”李二狗扑通一声单膝跪下,声音带著哭腔和劫后余生的颤抖,演技堪称精湛,“我们在路上遭到了截杀,就在黑狗山坳口,是马匪!兄弟们死伤惨重,只剩我们几个拼死护住了这些献给將军您的美酒!”
他猛地指向身后载著特製美酒的几辆大车。
巴图鲁浓密的眉毛紧皱著,大步走到那几辆散发著浓郁香气的车旁,粗暴地一把掀开最近的一个酒桶。
浓郁得化不开的酒气衝天而起,瞬间让他的喉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抄起旁边一个狼兵递上来的粗糙木碗,探身舀起满满一碗。
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致命的光泽。
他凑到碗边,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脸上露出了近乎痴迷沉醉的神情。
“好酒!”
巴图鲁的声音带著兴奋嘶哑,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地在李二狗身上扫视。
他虽然识酒,但是现在还没喝,所以心中有所怀疑,而且並未消散,这是他草原狼的本能。
於是他对李二狗等人冷喝一声说:“马匪?哪一路马匪敢动我的酒?”
李二狗的心猛地一沉,他就知道,这个巴图鲁没有那么简单就会被他们给骗下。
他头埋得很低,后背却像绷得拉满的弓,隨时准备暴起杀人夺路。
可就在这气氛凝滯到冰点的剎那,一道悽厉的嘶吼声从堡门方向自外攻击狂奔而来,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到了堡主面前。
“將军,急报!霸天帮!霸天帮那群汉狗疯了!他们纠集了大批的人马,正在猛攻黑石城!铁额將军派人八百里加急求援!黑石城已经开始告急了!”
什么?
巴图鲁手中酒碗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液泼洒在骯脏的地上,酒香四溢。
他赤红的脸瞬间被惊怒取代。
霸天帮在攻打黑石城,这消息比酒香更冲,也更真实地击中了他。
黑石城可是一大门户,一旦有事,后果不堪设想。
霸天帮什么时候有这种实力,这种胆子了?
几乎就在巴图鲁惊怔的同一秒,一名浑身浴血、气喘吁吁的骑士竟然踉蹌著衝破门口的守卫,扑倒在堡內冰冷的石地上。
他身上的皮甲碎裂,背后赫然插著几支刻有王庭图腾的短箭。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微哑却清晰可闻。
“將军!王庭!王庭的金狼骑插在了岭上,就在我们北边!巡逻队被他们截杀了!王庭……王庭要对我们动手了!”
轰!
两颗重磅的惊雷同时在巴图鲁脑中炸响。
前有霸天帮猛攻黑石城,后有北境竟然出现王庭金狼骑,巡逻队被截杀。
王庭这是要趁火打劫,吞併他黑狼神的地盘啊!
恐惧、暴怒在他胸中翻滚衝撞,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疑惑。
什么运酒小队的疑点,在城池存亡和王庭威胁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王庭……霸天帮……好啊好啊,都当我黑狼神的领地是块肥肉!”
巴图鲁猛地抽出腰间沉重的弯刀,刀锋直指漆黑的夜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脖颈上的青筋暴跳如蚯蚓。
“吹號!集结!所有能动弹的都给老子抄傢伙,支援黑石城,先剁了霸天帮那群不知死活的汉狗!”
呜呜呜!
铁狼堡內,悽厉的战爭號角瞬间响彻了每一个角落,掩盖了一切声音。
沉重的脚步声、兵甲碰撞的鏗鏘声、战马的嘶鸣声、各级军官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李二狗和他身边的兄弟们被汹涌的人潮粗暴地挤到了堡垒冰冷的角落,他深深地低下头,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弧度。
陷阱的闸门已经抬起,那名黑狼神就像困兽一样,正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疯狂地撞向苏战为他准备好的最坚硬、最残酷的石头。
黑石城堡垒內部瞬间陷入狂暴的集结。
巴图鲁像一头棕熊咆哮著驱赶著士兵,没人再理会角落里的李二狗和那坛价值连城的美酒。
时机就要到了。
李二狗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无半点偽装出来的卑微惊慌,只剩下了冰冷锐利。
他朝著身边几名队员打了几个隱秘的手势,那几个人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隨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潮缝隙的各个位置。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李二狗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堡垒深处,那是囤积粮草和火油的区域,位置早已经被竹叶青的地图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混合著汗臭、皮革味和浓郁酒香的浑浊空气涌入肺腑,也点燃了他血液中的战斗狂热。
他借著人群的推搡,悄无声息地向著粮草区方向移动。
另一边,被遗忘的酒车旁,一个重伤依靠在车辕上的黑云骑战士,趁著看守士兵被嚎叫声惊扰、伸长脖子向著兵营方向张望的剎那,手腕一翻,一柄淬毒的小刀闪电般刺入身旁装著烧酒的木桶底部,动作快得只留一道残影,刀锋向上斜挑,製造出一道细小却隱蔽的裂口。
粘稠的浓烈酒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气味,开始顺著木桶的纹路悄无声息地渗透出来,缓缓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又顺著石板细微的坡度蜿蜒向不远处的马厩、草料堆和火油的方向。
也有人影借著阴影掩护悄然前进,杀戮的前奏在喧囂的集结號中无声地进行著。
石头城东北瞭望土丘,寒风捲动著苏战厚重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立在高处,目光穿透寒气,凝望著黑石城的方向。
儘管距离遥远,但地平线上升腾而起的烟尘已昭示著战斗的激烈,风中隱约传来金戈铁马和模糊的廝杀声。
旁边负责传递消息的赤侯统领,刚结束一次艰难的往返。
战马口鼻喷著浓烈的白沫,他艰难地落马,单膝跪地,声音带著急促的喘息稟报:“三当家,天狼堡方向,大队骑兵尘土飞扬,正全速扑向黑石城,看旗號应该是巴图鲁的主力。
其他方向並无王庭大军跡象,但野狼岭附近发现小股王庭游骑活动轨跡,似乎在探查那面金狼旗。”
苏战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报告。
他身后的白展秋眼中闪过一道金光:“狼被引出来了。”
“陈豹那边怎么样?”苏战声音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的事情,王庭不会为一面来路不明的旗帜大动干戈,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足以让黑狼神疑神疑鬼,不敢轻易抽调北方兵力,这就够了。”白展秋道。
苏战视线再次投向黑石城战场的方向,那冲天而起的烟尘似乎更加狂暴了一些:“霸天帮这鱼饵吃得够痛快了,该收网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声音不高,却带著决绝:“传令,右翼轻骑兵绕到断峡,截断黑石城溃兵退路;右翼重步营,列裂风狮阵,直插黑石城西门;中军隨我正面压上。告诉霸天帮的陈老帮主,我们来了!”
嗡嗡嗡——!
石头城独有的號角声瞬间撕裂了裂风的长嚎,在辽阔的荒原上轰然响起。
这声音像是一道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整个战场。
早已在预定攻击位置待命的石头城大军骤然甦醒,剎那间,无数面绘著狰狞黑龙的战旗在寒风中陡然竖起,烈烈狂舞。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由缓及急,咚咚咚敲碎了冻结的空气,也敲在每一个战场搏杀者的心臟上。
“石头城的战旗和號角!苏三当家的大军到了!”
“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
“杀光这群草原狼崽子!”
霸天帮残阵之中,珊瑚和小笨蛋吶喊著冲天而起,萎靡的士气瞬间飆升到顶点,原本摇摇欲坠的阵线奇蹟般稳固下来,开始反推。
每一个霸天帮战士都仿佛注入了神力,挥舞著武器向前扑去。
与他们截然相反,刚才还气势如虹、几乎吞下霸天帮主力的黑石城守军,瞬间陷入巨大恐慌。
铁额脸上的肌肉扭曲,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猛地扭头望去,只见远方烟尘蔽日,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以惊人的速度碾过冬土,战场侧翼那铺天盖地的黑龙旗如同死神的请柬,让人不寒而慄。
“石头城……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铁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霸天帮的出现已是意外,再加上如今的雄兵和刚刚剿灭雪天狼的石头城主力,这已不是恐慌,是绝望。
他嘶吼著咆哮,试图稳住阵脚:“稳住!別乱!给我顶上!援军马上就到!”
然而他的声音被更惊恐的景象淹没。
只见一道黑烟从远处腾空而起,紧接著,隱隱约约的爆裂声和混乱声传来。
“铁狼堡起火了!”铁额身边的副將失声叫道,脸色煞白。
铁狼堡是黑石城最重要的支援和后援,巴图鲁將军刚率主力离开,堡里就起火了,这绝非偶然。
城下的霸天帮战士们看到烟柱,瞬间爆发出吼叫:“铁狼堡完了!他们的老窝被掏了!”
“杀进去!快杀进去!”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黑石城守军中蔓延。
前有霸天帮亡命反扑,侧翼石头城钢铁洪流碾压而至,后方赖以支撑的铁狼堡狼烟滚滚,三面合围,退路已断,坚固的城墙和刀锋再无法提供丝毫安全感,死亡的阴影扼住了每一个守军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