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炼道神宗『霓梦』
就在秦墨跃入冥土，在龙庭梦境中搅动风云之时，在那铺天盖地的蓝色花雾另一端，沈妃瑶的意识也沉入了另一场截然不同，却又冥冥中与之交织的千秋大梦。梦境之中，没有荒龙渊的血腥与杀伐，取而代之的是延绵无尽的浮空神山，以及终日不散的紫气龙烟。
这里是炼道神宗。
一个以“炼天化地、重铸乾坤”为旨的无上道统。
沈妃瑶睁开眼时，正坐在一尊名为“九窍吞天炉”的巨鼎前。她如今的名字叫霓梦，是炼道神宗万年来最惊才绝艷的天才。
她天生与火亲和，指尖跃动的不是凡火，而是能融化星辰精铁的“南明离火”。
对她而言，炼製神兵异宝如同呼吸般自然。
“霓梦，还有十日便是收徒大典，亦是你成年之礼。”
一名气息深沉的长者走过，眼中满是期许，“宗主早已传话，只要你能在典礼上炼製出一件拥有『十道灵纹』的道阶神兵，便可破例收你为关门弟子，封为神宗圣女。
届时，寰尘天宇的那位帝子也会亲临赐福，与你定下婚约。”
霓梦微微欠身，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十道灵纹。
对於炼器师而言，那是一道分水岭。
能炼出九道灵纹的是大师，九道之上，方为宗师。
但霓梦从未担心过。
她只是静静站在炼炉前，脑海中浮现的，是最近每一个夜晚都挥之不去的梦境。
很奇怪。
沈妃瑶在梦境中看到了其他梦境。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碎片，一片幽蓝的火海，无数龙骨堆积如山，一条赤红色的龙在火光中挣扎、咆哮、廝杀。
后来梦境越来越清晰。
她看到了万世龙庭的辉煌大殿，金碧辉煌，巍峨如山。
她看到了那座传说中的祖龙池，池水呈金色，波光粼粼，每一条进入池中的龙，都会经歷神秘鲜血的洗礼，在片刻之间完成蜕变，气息暴涨。
她看到了三大祖龙。
那三道横压诸天的身影，盘踞在苍穹之上，龙威如海，压得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他们麾下，无数真龙种横行诸天，除了天帝闕、封神台所在的寰尘天宇、周天神界以及少数几个大界之外，其余界天、天下，皆是神龙的疆域。
她还看到了那些被神龙压迫的族群。
人族、妖族、灵族、羽族……无数生灵在龙威下瑟瑟发抖，无数文明在龙焰中化为灰烬。
那些梦境，像是一个个气泡，在她脑海中浮现、破碎、又浮现，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沉淀在她感知的最深处。
霓梦曾问过师尊，这些梦是什么意思。
师尊只是摇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平日看书太多，想得太多，自然梦得奇怪。”
但霓梦知道不是。
那些梦境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她自己曾经经歷过。
又或者，是无数人曾经经歷过。
“霓梦师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將她从思绪中拉回。
霓梦转头，看到一个扎著双髻的小师妹正探头探脑地往炼器室里看，眼中满是崇拜：
“宗主和长老们都到了！大典就要开始啦！”
霓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些梦境暂时压下，抬步走向门外。
炼道神宗，主殿。
巨大的殿宇中，此刻已站满了人。
上首，宗主端坐於主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周身气息如渊似海。
他身侧，是九位长老，每一位都是炼道宗师，在天下间享有盛名。
下首，是神宗的弟子们。他们或站或坐，目光齐齐落在殿中那座巨大的炼炉上——那是为今日大典特製的炼炉，通体由玄铁铸成，炉中燃烧著地心真火，热度足以熔化金石。
霓梦步入殿中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有期待，有羡慕，也有隱隱的嫉妒。
她视若无睹，只是向宗主和长老们行了一礼，然后走到炼炉前。
“霓梦。”
宗主开口，声音温和却带著几分郑重：
“今日是你十八岁生辰。按照规矩，你需要炼製一件神兵，以证己身，若能全力炼出十道灵纹的异宝，你便是神宗圣女，宗主亲传。”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准备好了吗？”
霓梦抬眸，与宗主对视。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的，不是那些炼器技法，不是那些火焰掌控的诀窍。
而是那些梦境。
那些无数个夜晚，反覆出现的梦境。
那些被神龙压迫的族群，那些在龙威下颤抖的生灵，那些在龙焰中化为灰烬的文明。
那些梦境，仿佛是无数人的记忆，无数人的不甘，无数人的吶喊。
它们在呼唤她。
霓梦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殿中许多人心头一跳。
“宗主。”
她说：“弟子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眉心。
下一刻——
一道奇异的光芒从她眉心浮现。
那光芒呈淡淡的白色，如同月光，又如同晨雾，柔和却深邃，仿佛蕴含著无尽的世界。
光芒中，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而出。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梦境。
那些她十五岁以来，每一个夜晚所做的梦。
幽蓝的火海，堆积如山的龙骨，咆哮的赤龙，辉煌的龙庭，金色的祖龙池，横压诸天的三大祖龙，以及无数被神龙压迫的族群，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生灵。
它们从她眉心涌出，如同一条奔流的大河，涌入那座炼炉之中。
炉火骤然冲天！
那火焰不再是纯青，而是化作了一种奇异的光芒——半是虚幻，半是真实，介於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霓梦闭上眼，双手结印。
她要炼製的，不是寻常的神兵。
她要炼製的，是一面镜子。
一面能映照梦境的镜子。
一面能让所有沉睡者，都进入同一个精神世界的镜子。
她要让那些被压迫的族群，在梦中相聚；让那些散落诸天的记忆，在镜中重逢；让那些被遗忘的歷史，在某个时刻，被所有人记起。
这就是她的梦。
这就是她给这件异宝取的名字——
千秋梦。
殿中，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炉火中，一团白色的光芒正在成形。
它时而虚幻，时而凝实，时而如同一面镜子，时而如同一团雾气。
每一次变化，都有无数画面在其中闪烁……那是无数生灵的梦境，无数世界的缩影。
“这是……”
宗主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九位长老也纷纷站起，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炼器。
没有材料，没有阵纹，没有那些繁复的步骤。
霓梦用的，是那些由虚化实，被她摘出来的梦境。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炉火渐渐平息。
那团白色光芒缓缓升起，悬浮在炼炉之上。
那是一面镜子。
镜面呈圆形，边缘流转著淡淡的符文，镜中倒映著无数画面，还在不断变化，有时是幽蓝的火海，有时是辉煌的龙庭，有时是陌生生灵的梦境。
它美得惊心动魄。
却又静得让人心悸。
“完成了。”
霓梦睁开眼，声音平静。
宗主深吸一口气，亲自走下主位，来到那面镜子前。
他伸出手，一道灵光注入镜中。
镜面微微颤动，然后——
三道纹路，缓缓浮现。
三道。
只有三道灵纹。
殿中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道灵纹，意味著这件异宝，品阶极低。
低到连普通的外门弟子，都能炼製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一名曾经教过霓梦的长老失声道，他不信邪地走上前，亲自注入灵力。
依旧是三道纹路。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三道。
“不对！这不对！”那长老涨红了脸，“霓梦，你是不是留手了？重新炼製！重新炼製一次！”
霓梦摇了摇头。
“长老，我不会再炼製其他东西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千秋梦，需要我用毕生心血才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