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Tangaroa tear
他盯著活水舱的一角，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换成一种复杂的表情--惊讶、敬畏，还带著一丝李文良看不懂的东西。“那条粉色的，”老人指著舱里，“让我看看。”
李文良心里一动，用抄网小心翼翼地把小鱼捞出来，递过去。
老人双手接过，动作轻柔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低头端详了很久，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光芒闪烁。小鱼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著他。
良久，老人抬起头，用一种完全不同的语气问：“你从哪里捕到它的？”
“就刚才，在那边的海域。”
李文良指了指西南方向，“当时鱼群炸了，好多鱼往船上跳，它混在里面一起上来的。”
老人点点头，又问：“你真的是个新网手？”
李文良如实的点点头：“刚来这里不到一年，以前在家乡没出过海。”
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第一次出海就遇到鱼群，还捕到了它--年轻人，你运气很好，非常好。”
他把小鱼还给李文良，郑重地说：“在我们毛利人的传说里，这种鱼叫tangaroa的眼泪。”
“tangaroa？”
“海神。”老人解释道，“传说很久以前，海神的女儿爱上了一个凡人。”
“她违背父亲的意愿来到人间，和那个年轻人在一起。后来海神发现了，非常愤怒，要惩罚这对恋人。”
“他的女儿为了保护爱人，跳进大海，化成了这种鱼，她的眼泪落入海中，就变成了它身上的粉红色。”
老人指著小鱼粉色的身体：“你看，多像泪水的顏色。”
李文良低头看著掌心的小生命，忽然觉得它身上的粉红色不再只是美丽，更添了一种淒楚的意味。
“这种鱼很少见，”老人继续说：“我捕了五十年鱼，只见过三次，每次见到，都意味著大海在给你一份特殊的礼物，但它也是一份考验。”
“考验？”
老人点点头：“你必须决定怎么对待它。带回家，它能卖个好价钱--镇上有人会收，出价抵得上你一次出海的收穫，但如果你放了它...”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望著李文良：“海神会记住你的名字，以后你每次出海，都会有好运气。”
李文良愣住了。
抵得抵得上你一次出海的收穫的鱼？放了就能得到海神的庇佑？
他低头看著掌心的小鱼，它依然安静地躺著，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老人看出了他的犹豫，拍拍船舷：“决定权在你，兄弟，我要走了，家里的老婆子还等著鱼下锅呢。”
老渔船突突地开远了，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李文良独自漂在海上，盯著掌心里的小鱼。
它忽然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地望著他，仿佛在说：没关係，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
远处，奥塔戈小渔场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再过半小时，他就能到家，但这条粉色的小鱼--他该怎么处置？
“爸爸，爸爸，我也想看看这条鱼。”
李文良把抄网移到李泽和李杭的面前。
“哇...这鱼好漂亮啊~~”两个孩子嘟囔著小嘴：“爸爸，我们把它带回家养起来怎么样？”
虽然这条鱼不是稀有鱼种，也未能帮助牧渔舟解锁稀有词条，可tangaroa本身的价值和孩子们的期待还是让李文良多了一些犹豫。
李文良几次伸手到活水舱，想把那条小鱼捞出来放生，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想起克里斯说的话--“抵得上你一次出海的鱼获”。
他们一家刚来纽西兰，正是用钱的时候，现在，老天爷把一条值钱的鱼送到了他手里。
“把他放了吧！”
陈雯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让李文良有些意外。
阳光暖洋洋地晒著，海浪轻轻摇晃著船，李文良迟疑了片刻，好像没有听清妻子的话语。
“相比金钱，我更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的运气，tangaroa的眼泪本就属於大海，不是吗？”
陈雯微笑的看著自己的丈夫，这个积极的大男孩是一家的支柱，相比金钱，他更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得到海神的祝福。
李文良的手伸向活水舱，指尖触到冰凉的海水。
就在这时，那条粉色小鱼忽然游了过来，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它的眼睛依然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是安静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个朋友。
李文良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出海捕鱼时遇到的林林总总--清晨寧静的大海，突然出现的鱼群，跃出水面和他对视的蓝鱈鱼，那场疯狂的“鱼雨”，还有那个毛利老人的传说。
“tangaroa的眼泪。”他喃喃自语。
女儿为了爱情，化成鱼留在人间，她的眼泪成了粉色的身体，她的眼睛还保留著大海的顏色。
如果这是真的，他怎么能把这样的生灵卖掉？
李文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他眼里没有了犹豫。
他轻轻伸手入水，双手捧起那条小鱼。
它依然安静地躺在掌心，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望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决定。
“回去吧，”李文良轻声说，“谢谢你今天给我带来的好运。”
他弯下腰，把抄网伸进海水里，鬆开。
小鱼没有立刻游走。
它在水里停了一瞬，回头望了他一眼，尾巴轻轻摆动，身体慢慢沉入更深的海中。
阳光穿透海水，照得它粉色的身体像一团发光的云，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蓝色的深处。
李文良望著那片海水，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地踏实。
远处，海面上忽然跃起一群海豚，灰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又落入水中，溅起白色的水花。
“爸爸，看那些海豚，他们又来我们的小渔场了。”
“那是我们的朋友，小弟，你忘记了吗？”
李杭从背鰭的疤痕可以看出：“是凯亚”。
它们朝著牧渔舟的方向游来，在船周围穿梭嬉戏，发出清脆的叫声，像是在欢送，又像是在祝福。
李文良笑了。
他发动引擎，牧渔舟继续向奥塔戈海湾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