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空巢
五虎將搬进养老社区的第七天，李卫东第一次一个人走进杭州指挥中心。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空无一人。往常这个时候，孙浩已经在光源实验室泡著，陈锋在档案室翻资料，张铁在训练场带队，刘参赞在打电话，於海棠在后勤处安排午饭。但现在，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迴响。
他推开指挥中心的大门，里面的灯光自动亮起。二十四块监控屏幕整齐地排列在墙上，显示著光刻机项目的各项实时数据。王浩的工位在最前面，电脑屏幕亮著，但人不在——他在光源实验室，和李维一起调试新一批样片。
李卫东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面前的办公桌上，摆著三个相框。一个是全家福，於海棠和李耀华站在他两侧，那是五年前拍的。一个是东北油田的老照片，十几个人站在井架前，年轻时的孙浩站在最边上，笑得没心没肺。还有一个是周正明送给他的，一面明代双鱼镜的照片，背面刻著那行字：当你看完所有这些，你会明白：最大的敌人不是阴影，而是我们內心对阴影的恐惧。
他看著那个相框，很久没有动。
“李总？”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李卫东转过头，看到王浩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平板，脸上带著惊讶。
“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李卫东说，“你怎么不在实验室？”
“样片正在跑第三轮测试，李维盯著就行。”王浩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我想回来看看昨天的整机集成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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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东点点头。
王浩看著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王浩犹豫了一下：“李总，您一个人，没事吧？”
李卫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能有什么事？”
“不是……”王浩挠了挠头，“我是说，孙叔他们都走了，於姨也回老家了，您一个人……”
李卫东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王浩，你知道孙浩他们为什么走吗？”
王浩点头：“他们该歇了。”
“对，他们该歇了。”李卫东站起来，走到窗边，“但这不代表我不在了。”
他看著窗外杭州的天际线。
“我还得再干几年。等光刻机出来，等晶片能自己造了，等我看著你们这帮人站稳了，我再走。”
王浩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李总，我会站稳的。”
李卫东转过头，看著他。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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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李卫东开车去了养老社区。
车停在山坡下，他沿著石子路慢慢往上走。路边桂花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醉人。走到孙浩那栋楼前，他看到孙浩正坐在院子里，对著那片菜地发呆。
“孙浩。”
孙浩转过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李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卫东在他旁边坐下，“菜地种了吗？”
孙浩摇头：“还没。想不好种啥。”
李卫东看著那片黑土地：“种辣椒吧。你爱吃辣的。”
孙浩笑了。
“那行，就种辣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孙浩，一个人待著，习惯吗？”
孙浩想了想：“还行。陈敏在屋里，张铁在隔壁，不闷。”他看著李卫东，“李总，你那边呢？一个人？”
李卫东点点头。
“耀华在非洲，海棠在老家，你们都走了。”他看著远处的山，“就剩我一个了。”
孙浩沉默了几秒。
“李总，你要是闷，就过来住几天。”
李卫东摇头。
“不行。光刻机那边走不开。”
孙浩嘆了口气。
“李总，你还是那个脾气。”
李卫东笑了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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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李卫东去了张铁那栋楼。
张铁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他进来，放下斧头。
“李总，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卫东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坐下，“劈柴干什么？”
“我姐说冬天烧炕用。”张铁擦了擦汗，“这儿的冬天比东北暖和，但她也怕冷。”
李卫东点点头。
“你姐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张铁在他旁边坐下，“医生说，再过三个月，就能自己走了。”
李卫东看著他。
“张铁，你现在还做噩梦吗？”
张铁沉默了几秒。
“偶尔。”他说，“但比以前少了。”
李卫东点点头。
“那就好。”
张铁看著他，突然问：
“李总，你呢？”
李卫东愣了一下。
“我什么？”
“你做噩梦吗？”
李卫东沉默了很久。
“不做。”他说，“但睡不著。”
张铁没有再问。
两人对著夕阳，静静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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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卫东去了陈锋那栋楼。
陈锋正在屋里整理资料，看到他进来，赶紧站起来。
“李总？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卫东在他对面坐下，“还在忙？”
陈锋苦笑：“閒不住。把以前的资料整理整理，以后给年轻人用。”
李卫东看著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夹。
“陈工，你后悔过吗？”
陈锋想了想。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干这么多年。”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有。从来没后悔过。”
李卫东看著他。
“为什么？”
“因为值得。”陈锋说，“那些参数，那些公式，那些数据，都是我算的。光刻机要是造出来了，有我一份功劳。”
他笑了。
“这辈子，值了。”
李卫东点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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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李卫东开车回杭州。
路上，他接到了李耀华的视频电话。
“爸！你猜我在哪儿？”李耀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晒得黝黑，但笑得开心。
“哪儿？”
“刚果金！那条铁路通车了！”李耀华把镜头转向身后，一列火车正缓缓驶过，车头上掛著横幅，写著中文和斯瓦希里语的“友谊之路”。
李卫东看著屏幕，眼眶有些发酸。
“耀华，干得好。”
李耀华把镜头转回自己。
“爸，你一个人还好吗？”
李卫东沉默了两秒。
“好。”
李耀华看著他，突然说：
“爸，等我回去，陪你。”
李卫东笑了。
“好。”
掛断电话后，他把车停在路边，看著远处的夜色。
杭州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想起周正明那句话：
最大的敌人不是阴影，而是我们內心对阴影的恐惧。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前方，指挥中心的灯还亮著。
他知道，王浩他们还在加班。
光刻机，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