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薪火相传
交接完成的第三天，杭州指挥中心的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五虎將和李卫东，还有三十几张年轻的面孔——他们是被推荐接班的“80后”骨干。孙浩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会议桌最边缘的位置。他坚持要来，说要亲眼看著“新人们”接班。陈锋、张铁、刘参赞、於海棠坐在他旁边，五个人像五尊沉默的雕塑。
李卫东站在台上，看著下面那些年轻的眼睛。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从今天起，卫东工业的管理层进行重大调整。”
台下鸦雀无声。
“光源系统总工程师，由李维接任。”他看向坐在第二排的一个年轻人——陈锋的徒弟，戴眼镜，二十七岁，清华博士。
李维站起来，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光刻机整机集成项目负责人，由王浩接任。”
王浩愣住了。虽然陈锋提前跟他说过，但真到宣布这一刻，他还是觉得不真实。他慢慢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非洲事务总协调人，由赵峰接任。”
赵峰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国內供应链协调，由刘畅接任。”刘参赞的侄子，三十二岁，在发改委工作了五年，刚刚辞职加入卫东工业。
“行政后勤，由……”李卫东顿了顿，看向於海棠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於海棠的侄女，於小雨，“由於小雨接任。”
於小雨站起来，眼眶发红。她知道，姑姑要走了。
李卫东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放下手中的名单。
“以上任命，立即生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迟疑，有人观望，有人眼神复杂。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举手——是技术部的老员工，姓周，跟了陈锋十年。
“李总，我有问题。”
“说。”
“王浩才来几个月，凭什么当整机集成负责人？”老周看著王浩，“他懂光刻机吗？他连光源系统和光学系统的接口参数都没摸熟，怎么能服眾？”
王浩的脸涨红，但没有说话。
李卫东看著他：“王浩，你怎么说？”
王浩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周工说得对，我来得短，確实没摸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保持平稳，“但林浩然是我哥，彼得森的笔记是我带回来的，asml內部的那套逻辑我比谁都熟。光刻机整机集成，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是团队。我不懂的地方，有你们。你们不懂的地方，我来讲。行吗？”
老周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头。
“行。”
王浩坐下，手心全是汗。
孙浩在角落里，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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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李卫东把李耀华叫到办公室。
“爸，你叫我？”
李卫东示意他坐下。
“耀华，你对今天的任命，有什么想法？”
李耀华想了想：“我觉得挺好。王浩、李维他们，都是能干的。”
李卫东看著他：“我问的不是他们，是你。”
李耀华愣了一下。
“我？”
“对，你。”李卫东说，“这些人里，没有你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耀华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是你儿子。如果我也进管理层，別人会说閒话。”
李卫东点头。
“你明白就好。”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但这不是全部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你现在还扛不起这个摊子。”
李耀华没有说话。
“你在非洲干得不错，但那是具体的事。”李卫东转过身看著他，“管理一个企业，特別是卫东工业这样的企业，不是会办事就够的。你要懂技术、懂资本、懂政治、懂人心。你现在，还差得远。”
李耀华低下头。
“爸，我知道。”
李卫东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我让你在外面再跑两年。非洲、欧洲、东南亚，都去跑跑。看看世界什么样，看看对手什么样，看看盟友什么样。两年后，你回来，进董事会。”
李耀华抬起头，看著父亲。
“爸，两年后，你还在吗？”
李卫东笑了。
“我还在。但到时候，我就不管具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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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於海棠的家。
行李已经收拾好，三个箱子，整整齐齐摆在门口。於海棠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个住了五年的房子，眼神里有些不舍。
李卫东推门进来。
“准备好了？”
於海棠点头。
“准备好了。”
李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海棠，我欠你太多了。”
於海棠摇摇头。
“別说这个。你干的事，比我重要。”
李卫东握住她的手。
“但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於海棠看著他，眼眶发红。
“卫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学会。”李卫东笑了笑，“再不学，来不及了。”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卫东，我回老家后，你好好吃饭，別总熬夜。孙浩的事，你看到了，不能再那样了。”
李卫东点头。
“我知道。”
“还有，耀华的婚事，你得盯著。悦然那孩子不错，別让人家受委屈。”
“我知道。”
“还有，王浩他们年轻，该骂的时候骂，该夸的时候夸，別总板著脸。”
“我知道。”
於海棠抬起头，看著他。
“你真的知道？”
李卫东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但我会学。”
於海棠笑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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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杭州东站。
李卫东提著行李，送於海棠进站。检票口前，於海棠停下脚步，转身看著他。
“卫东，別送了。就到这儿吧。”
李卫东放下行李，看著她。
“海棠，等我忙完这阵，我去看你。”
於海棠点头。
“好。我等你。”
她转身，走进检票口。
李卫东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很久很久。
手机震动，是孙浩发来的消息：
【李总，你在哪？光源系统那边出了点问题，小李搞不定。】
李卫东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检票口的方向。
於海棠已经走了。
他回覆：
【马上到。】
转身，走向出站口。
夜色中，杭州的灯火依旧明亮。
有些事，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