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川军血战到底
西北方向,日军还在衝锋。他们嘶吼著,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畜生。
但在中国阵地这边。
却是完全另一副相反的景象。
陈大山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绣娘看著他,没有去打扰他。
只是看著他望向西南方向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伤疤,有血污,有疲惫。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
那是思念。
是想家。
是想娘,想媳妇,想娃。
绣娘轻声问:
“想家了?”
陈大山没有回答。
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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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陈大山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家在四川。”
“陈家坳。”
“村口有棵黄葛树,三百年了。”
“我娘做的担担麵,香得很。”
“我媳妇包的抄手,皮薄馅大,一口一个。”
“我娃……我娃叫狗蛋。”
“我走的时候,他才四岁。”
“现在该五岁了。”
“不知道长多高了。”
“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最后,像是被风吹散了……
绣娘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望向那个方向。
西南方向。
很远很远的西南方向。
那里,有陈大山的家。
有他娘,他媳妇,他娃。
有他所有放不下的人。
远处,日军的衝锋號,已经响起。
陈大山也收回思念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柄卷刃的大刀。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绣娘。
那双眼睛里,思念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很坚定的光。
“绣娘同志。”他说。
“嗯?”
“我是川人。”
“川人出川,来到上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川军连——”
“血战到底。”
绣娘看著他。
看著这个独眼的川军连长。
看著他手里那柄卷刃的大刀。
看著他满身的伤,满身的血,满身的疲惫。
但她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只独眼里,有火。
那是川军的火。
是中国军人的火。
是永远烧不灭的火。
她点头:
“好。”
“那咱们——”
她转身,面对那片涌来的潮水:
“血战到底。”
…………
日军第三师团指挥部。
藤田进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
说是瞭望台,其实就是用几根木头和木板搭起来的简陋架子,架在那座被徵用的祠堂屋顶上。
他双手举著望远镜,死死盯著罗店北岸的战场。
藤井进的目光,透过望远镜,一直望向北岸的战场。
望远镜里,他看著一头头日军死无全尸,却始终面无表情。
“师座。”
参谋长田中走到他身后。
声音发颤。
“步兵伤亡……已经超过三千了。”
藤田进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看著战场。
看著那些正在衝锋的士兵。
看著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看著他们——
变成尸体。
变成数字。
变成——
三千。
田中参谋长咬了咬牙。
喉结滚动。
艰难地继续说:
“是不是……”
他顿了顿:
“让独立战车联队……出战?”
藤田进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
他放下望远镜,喃喃重复一句:
“独立战车第7联队……”
田中急切地上前一步:
“师座,步兵已经尽力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
“那些中国人的阵地,有铁王八,有妖术,光靠人冲,冲不上去的!”
藤田进抬起手。
打断了他。
田中闭嘴。
藤田进转过身。
看著他。
那对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犹豫。
有不舍。
有决绝。
还有——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濒临崩溃的疯狂。
“田中。”
他开口。“你知道独立战车联队,对第三师团意味著什么吗?”
田中愣住了。
藤田进继续说:
“那是帝国陆军最精锐的装甲力量。”
“每一辆,都是帝国的財產。”
“每一个车组成员,都是经过三年以上训练的精英。”
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
“他们,是第三师团的命根子。”
田中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坦克。
是真正的战略资源。
不是每个师团都有坦克的。
只有精锐中的精锐。
只有王牌中的王牌。
第三师团有。
是因为他们是帝国陆军的骄傲。
是从日俄战爭打到上海的老牌劲旅。
可如果,坦克联队在这里打光了……
如果那些花三年时间训练的精英,在这里全死了……
藤田进,怎么向上面交代?
怎么向大本营交代?
怎么向——
天黑闹卡交代?
田中的后背,冒出冷汗。
但藤田进没有再理会田中参谋长。
他转身,看向北岸战场,面色狰狞的开口:
“让独立战车联队出战吧。”
“没有別的选择了。”
藤田进举起望远镜。
看著那片堆满尸体的北岸战场。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他说。
瞭望台下。
指挥所里。
那些参谋和军官们,都听见了藤田进的话。
他们停下手中的工作。
但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
吹过那些天线。
发出“呜呜”的声音。
对日军来说。
这像——
某种不祥的预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