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天塌地陷:叩拜的军团
松江府,春申大客栈外长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刺鼻硝烟味,以及从客栈大堂內飘散出来的浓烈血腥味。 三千名穿著红色战袄的松江城防军,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铜墙,將整条街道彻底封死。
“咔噠!”“咔噠!” 整整一千把新朝兵工厂淘汰下来的早期燧发火枪,已经被前排的士兵整齐划一地端平,黑洞洞的枪口,匯聚成了一片代表著死亡与工业暴力的黑色森林,死死地瞄准了那扇千疮百孔的客栈大门。
只要城防军统领一声令下。 这上千发致命的铅弹,就会在瞬间把这间木质结构的客栈,连同里面所有的活物,打成一块千疮百孔的破抹布。
松江知府钱不多,此刻正躲在两排手持重盾的士兵身后。 他的脸色因为极度的兴奋和即將把十几万大洋收入囊中的贪婪,而涨得通红。他从一名衙役手里抢过一个用来喊话的白铁皮大喇叭,极其囂张地对著客栈內部咆哮起来:
“里面的西洋细作听著!” “本官知道那个黑大个武功高强!但本官这三千火枪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你们淹死!” “本官大发慈悲,给你们最后三息的时间!” “立刻丟掉兵器!双手抱头!给本官像狗一样,从客栈的门槛上爬出来!只要你把吞进去的赃款全部交出来,本官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三!”钱不多举起三根手指,声音极其狂妄,仿佛他真的主宰了这世间的一切生死。
客栈內。 “格嘰格嘰——” 铁牛浑身的骨骼在疯狂爆响,他那一身粗布短打早就被虬结的肌肉撑裂。他一把扯下背上的黑布,露出了那把极其厚重、沾染过无数异族鲜血的重型开山刀。 “哥!你在后面歇著!俺铁牛要把外面那个狗官的头打爆!”
“二!”外面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催命般的压迫感拉到了极致。
“退下,铁牛。” 陈源的声音,却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诡异的寒冷。 他將手里那块擦过手的洁白丝绸手帕,极其隨意地丟在了地上那摊混合著碎肉的血水里。 他伸手,抚平了自己那件宝蓝色苏绣长衫上的一丝褶皱。
“在这新朝的疆土上,还轮不到你一个大將军,去挡火枪。” 陈源绕过那张四分五裂的八仙桌,极其从容地,一步一步向著那扇被砸得摇摇欲坠的大门走去。
“一!” “时间到!统领大人!不用等了,给本官开火!夷平它!” 钱不多通过铁皮喇叭发出了极其歇斯底里的终极指令。
城防军统领张彪,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举起了手中的西洋指挥刀,正准备狠狠地劈下,下达那足以摧毁一切的齐射口令。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春申大客栈那两扇极其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块犹如散弹般飞出,砸在外面士兵的盾牌上砰砰作响!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了原本昏暗的客栈大堂。 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迎著那上千个黑洞洞的火枪枪口,毫无惧色地、极其傲慢地踏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个在这个必死之局下,竟然敢孤身一人、手无寸铁地走出来的“北方客商”。
陈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三千人的军阵。 他的眼神中,没有惊恐,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看那些指著他的火枪。那是一种完全超脱於生死之上、犹如神明俯视螻蚁般的极致冷漠。
“陈老板!你终於捨得出来送死了?!” 赵富贵躲在军阵后面,像一条仗人势的恶狗一样疯狂吠叫: “怎么?你的武林高手保鏢呢?怕被火枪打成筛子,当缩头乌龟了吗?!哈哈哈哈!”
陈源没有理会这只乱吠的野狗。 他极其缓慢地、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物件。
陈源隨手扯下那层明黄色的锦缎。 一块长约五寸、宽约三寸,由十足的纯金打造、边缘雕刻著极其繁复且威严的九条五爪金龙的令牌,瞬间暴露在初夏刺眼的阳光下!
在这块令牌的正中央,用极其凌厉的瘦金体,深深刻著四个大字—— 【如王亲临】!
金光闪耀。 那极其纯粹的、代表著新朝最高皇权的金属光泽,瞬间刺痛了前排无数士兵的眼睛!
但是。 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松江府,在这个早就被贪腐和地方势力腐蚀透顶的城市里。这块代表著天威的金牌,在钱不多和赵富贵这种人的眼里,却產生了一种极其可笑的错位感。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赵富贵眯著绿豆眼,看著陈源手里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极其夸张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钱大人,您看这个北方佬!他是不是被嚇疯了?掏出一块金牌子来干什么?想用金子买命吗?!” “你就算搬一座金山出来,今天也得死!”
“哼,垂死挣扎。什么狗屁『如朕亲临』,在这松江府,就算是真的龙牌,也得给本官盘著!” 钱不多根本没把这块牌子放在眼里。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急不可耐的杀意。 如果让別人看到这块牌子,传出去可能会有麻烦。只要把人打成了肉泥,那块金子自然就成了他钱某人的私库藏品!
“张统领!你还在等什么!本官命你立刻开火!杀了他!”钱不多声嘶力竭地怒吼著。
骑在马上的城防军统领张彪,再次握紧了指挥刀。 “前排听令!准……”
然而。 就在张彪的那个“备”字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 他那不经意间扫过那块金牌的余光,却如同被极其恐怖的强电流击中了一般,整个身体在马背上猛地一僵!
作为新朝正规军的一名中级统领。 张彪不是钱不多这种只知道在后方贪污受贿的文官。 五年之前,在没有被调来松江府养老之前。张彪,是新朝最精锐的野战军团——玄武营,第三步兵团、第七连的一名百总老兵! 他曾跟隨著那面战旗,在幽州城外与满清八旗的铁骑浴血奋战;他曾亲眼见过那钢铁般的洪流是如何碾碎敌人的防线!
在张彪的瞳孔中。 那块金牌边缘雕刻的並不是普通的龙纹,而是新朝军部最高绝密的防偽暗纹!那九条龙的眼睛,是用极其微小的西洋红宝石镶嵌而成的! 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也有可能隨身佩戴这块金牌。
张彪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犹如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脖子极其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抬起。 他的目光,越过那块刺眼的金牌,终於,完完全全地落在了陈源那张因为没有刻意偽装、而显露出本来面目的脸庞上。
那是一张他这辈子,下辈子,乃至灵魂灰飞烟灭都绝对不可能忘记的脸。
五年前的幽州城外。 就是那个男人,穿著一身染血的黑色鎧甲,骑在战马上,用那种同样冷漠、同样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著数十万大军。 就是那个男人,用极其冷酷的声音下达死命令,缔造了这个前无古人的新朝帝国!
他是活阎王。 他是新朝军魂的绝对信仰。 他是这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上,唯一的神!
“噹啷!” 张彪手中那把极其锋利的西洋指挥刀,毫无徵兆地从他那抖成筛糠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马蹄下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统领大人?您怎么了?开火啊!”旁边的一名副將一头雾水地催促道,甚至举起了手中的火枪。
“我开你祖宗十八代的火!!!”
张彪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犹如见到了世界末日般的嘶吼! 他犹如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从马背上合身扑了下去!
“啪!” 张彪根本不管自己是否会摔断骨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旁边那个准备瞄准的副將脸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那名副將连同火枪一起抽得翻滚在地!
“都他妈给老子把枪放下!把击锤鬆开!枪口朝下!快!快啊!!!想被诛九族吗!!!”
张彪犹如疯癲了一般,连滚带爬地衝到军阵的最前方。他一脚接一脚地踹向那些还端著火枪的士兵,把他们的枪管极其粗暴地往下压! “放下!都给老子放下!”
三千名城防军全都被统领这突然发狂的举动嚇傻了,一时间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军令如山,前排的士兵只能极其茫然地鬆开了击锤,垂下了枪口。
“张彪!你发什么疯?!你敢违抗本府的命令?!本官要上奏朝廷诛你的……” 后方的钱不多气得暴跳如雷,跳著脚破口大骂。
但是。 他的骂声,被接下来的一幕,极其暴力地塞回了狗肚子里。
只见那个平日里在松江府横著走、连知府的面子都敢不给的城防军统领张彪。 在踹落了十几把火枪后,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站在客栈台阶上的陈源。
“噗通!”
张彪双膝一软,以一种极其沉重、极其卑微的姿態,重重地砸在了春申大客栈门外那坚硬的青石板上!巨大的衝击力甚至將他的膝盖骨磕得渗出了鲜血! 他连头都不敢抬,整个身体趴在地上,犹如一只在神龙面前瑟瑟发抖的螻蚁。
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从胸腔的最深处,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破整个松江府天空的嘶吼:
“原玄武营第三步兵团、第七连百总,现松江城防军统领张彪!” “叩见……摄政王!!!”
“万岁!!!万岁!!!万万岁!!!”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比刚才那一千把火枪齐射还要恐怖一万倍的超级核弹! 在瞬间,將这整条街道、將这三千名士兵、將钱不多和赵富贵的灵魂,彻底炸成了极其微小的粉末!
什么?! 那个被他们称为“北方土包子”、被他们勒索了五成乾股、甚至被他们包围起来准备乱枪打死的西洋细作…… 是新朝的……摄政王?! 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能用大炮推平一座城的、传说中的铁血暴君?!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三秒钟的绝对真空。
隨后。 “噹啷!哗啦啦啦啦——!”
一阵极其密集、极其恐慌的兵器掉落声,犹如一场钢铁暴雨般在街道上响起! 三千名城防军士兵,嚇得面如土色,连魂都飞了。他们像触电一样扔掉了手里那些刚才还指著摄政王的火枪。
“噗通!噗通!噗通!”
犹如海啸般、犹如割麦子一般! 整整三千名新朝正规军,在松江府这条宽阔的街道上,齐刷刷地双膝跪地!所有人都將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著,根本不敢抬头看那道犹如烈日般刺眼的身影一眼!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千人的叩拜声,匯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声浪,彻底震碎了松江府上空的阴霾!
在军阵的最后方。
“啪嗒。” 赵富贵手里的那根昂贵的西洋雪茄,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原本因为狂妄而涨得通红的肥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犹如死尸般的惨白色。他的双眼极其空洞、极其呆滯地看著前方那跪倒了一地的三千大军,大脑彻底陷入了宕机状態。
而松江知府,钱不多。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钱不多的大脑疯狂地拒绝接受这个现实。但他那颤抖的双腿,却极其诚实地背叛了他的意志。 他的双膝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软响,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极其丑陋地瘫倒在了冰冷的街道上。 一股极其浓烈的骚臭味和屎臭味,瞬间从他的官服底下瀰漫开来。 堂堂正七品知府,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活生生地嚇得大小便失禁!
天,塌了。 地,陷了。
在这个绝对的皇权、绝对的武力和绝对的暴君面前。 他刚才那些所谓的“地方规矩”、所谓的“我就是天”,简直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在嘲笑翱翔九天的神龙!
陈源依然站在台阶上,手里握著那面御赐金牌。 他没有理会跪在脚下的张彪和三千大军。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优雅地走下台阶,那双做工极其考究的千层底布鞋,踩在散落一地的火枪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人群极其惊恐地为他让开了一条直通后方的道路。
陈源走到了瘫倒在屎尿泥潭中的钱不多面前。 他微微低下头。 那双犹如深渊般冰冷的眼眸,极其残忍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松江土皇帝。
“钱大人。” 陈源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足以诛灭九族的极致深寒。
“你刚才说……” “在这松江府。” “皇上来了,也得守你的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