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心魔劫
帝路之中。第三十道天雷劈落时，月玲瓏已经浑身浴血。
緋色战裙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跡。仙魔战甲上，裂痕密布，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內里的伤口。
但她依旧持剑而立，诛仙剑上，仙魔二气沸腾如海。
她已经扛过三十道天雷。还有五十一道。
雷云翻涌，第三十一道天雷正在酝酿。
但这一次——
雷云没有劈下。
而是开始变化。
紫金色的雷云，缓缓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一片漆黑。漆黑之中，有诡异的光芒闪烁。
那些光芒，变幻不定。时而化作人脸，时而化作山川，时而化作河流，时而化作——
月玲瓏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心魔劫。
月玲瓏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天雷是肉身劫。心魔是神魂劫。
肉身劫，可以用力量硬抗。心魔劫，只能靠自己。
她逃不掉。
雷云旋涡中，一道光芒落下。將她笼罩其中。
虚空之中，她隱约听见一道声音。
很轻，轻得像从心底深处传来。
“玲瓏……”
那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下一瞬——
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
不再是星域战场，不再是帝路。
而是一片血色的深渊。
魔渊。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之中，有无数悽厉的嘶吼声传来。
那些嘶吼声里，有愤怒，有绝望，有不甘。
那是她曾经斩杀过的敌人，那是她曾经屠戮过的生灵。
那是她曾经——背负的罪孽。
“你回来了。”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玲瓏转身。
黑暗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
身著破烂的衣裙，浑身是血，披头散髮。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痴迷，有刻骨铭心的执念。
她盯著月玲瓏，笑了，那笑容很渗人。
“你终於来了。”
她说。
“我等你好久了。”
月玲瓏看著她。
看著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谁？”
她问。
那女子笑得更深了。
“我是谁？”
“我是你。”
“是被废掉修为的你。”
“是被逐出仙庭的你。”
“是沦落魔渊、在杀戮中疯魔的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迷离的光芒。
“也是——”
“那个爱他爱到疯魔的我。”
月玲瓏瞳孔微缩。
爱他？
爱谁？
那女子看著她，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
“顾长歌。”
她轻声说，那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痴迷。
“那个玄衣如夜、负手立於桃树下的男人。”
“那个明明看出你是棋子、却还肯救你的男人。”
“那个赠你桃枝、让你念念不忘的男人。”
“那个你愿意为他叛天下、为他死、为他疯的男人。”
她盯著月玲瓏的眼睛。
“你忘了吗？”
“你忘了他了吗？”
月玲瓏沉默了。
她当然记得。
记得那片桃林。
记得那截桃枝。
记得那个玄衣如夜的身影。
记得他说“送你”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那些记忆，从未消失。
只是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敢去想 ，不愿去想。
“你喜欢他。”
那女子说，语气篤定。
“从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
“喜欢到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喜欢到愿意为他叛仙庭、叛天下。”
“喜欢到——哪怕他把你当棋子，你也甘之如飴。”
月玲瓏看著她。
“那是过去。”
她说，声音很冷。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
那女子笑了。
那笑容很悽惨。
“不是？”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换了一副躯壳，换了一个身份，就能换掉心？”
她盯著月玲瓏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因为——我就是你。”
“是我替你承受了那些苦难。”
“是我替你疯魔、替你杀戮、替你活成九天女修罗。”
“可我知道——”
“那些苦难，那些疯魔，那些杀戮——”
“都是因为一个人。”
“顾长歌。”
月玲瓏闭上眼。
她不想听。
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我没有。”
她说。
“我没有喜欢他。”
那女子怔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没有？”
“你说没有？”
她猛地扑上前，双手抓住月玲瓏的肩膀，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那你为什么留著那截桃枝？！”
“那你为什么在魔渊时，每一次濒死，喊的都是他的名字？！”
“那你为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变得很轻，很轻。
“明明知道他在利用你，明明知道他只是把你当棋子……”
“你还是忍不住想见他？”
月玲瓏浑身一僵。
她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截桃枝，她確实还留著。
藏在储物空间最深处，从不敢拿出来看，却也从不捨得扔。
魔渊那段日子，每一次濒死，脑海中浮现的，確实是他。
明明恨他，怨他，怪他见死不救。
可临死前想见的，还是他。
那些念头，她从不敢细想。
因为一想，就会痛，痛得撕心裂肺。
“你放不下他。”
那女子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很轻，很轻。
“你永远放不下他。”
“哪怕他把你当棋子，哪怕他对你忽冷忽热，哪怕他身边有那么多天之骄女——”
“你还是放不下他。”
“因为见过神明的人，岂会在乎俗人？”
月玲瓏依旧闭著眼。
但她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那女子看著她，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温柔。
“玲瓏。”
她轻声唤她，用的是她现在的名字。
“你知道吗？”
“我一直看著你。”
“看著你转世，看著你长大，看著你有新的家人，有疼你的姐姐，有护你的弟弟。”
“看著你被那么多人爱著。”
月玲瓏睁开眼。
那女子站在她面前，披头散髮，浑身是血。
可那双眼睛，此刻却温柔得像春水。
“我很羡慕你。”
她说。
“真的。”
“我活了一世，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为他活，为他疯，为他死。”
“可到死，他也没多看我一眼。”
月玲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女子却抬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听我说完。”
她轻声道。
“我知道你不想面对我。”
“因为我是你最不愿想起的过去。”
“是被拋弃的废物，是被利用的棋子，是那个卑微到尘埃里、却还痴心妄想的傻子。”
“你怕想起我，就是承认自己曾经那么可悲。”
月玲瓏没有说话。
但那女子从她眼中，看到了默认。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怨，只有一种释然的温柔。
“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没有我，就没有你。”
“如果没有那些苦难，没有那些疯魔，没有那些杀戮——”
“你就不会明白，被爱的滋味有多珍贵。”
她抬手，指向远方。
那里，有光。
光中隱约可见几道身影——
月无双焦急担忧的背影，月清寒清冷却关切的目光，月天玄站在帝路入口、浑身浴血却一步不退的执著。
“看看他们。”
那女子说。
“看看那些愿意为你拼命的人。”
“你的姐姐们在担忧你，关心你。”
“你的弟弟月天玄，为了你，可以把自己唾手可得的帝位拱手相让。”
“还有……顾长歌。”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顿了顿。
“他把你当棋子，却也给了你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让你来，让你走，让你自己选。从未命令你做任何事。”
“这已经比当年的我，幸运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