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孤影
两位老祖起身，倒退三步，才敢转身，踏著天阶一步步离去。那五名神將依旧跪著。
待轩辕破和姜太墟的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跪在最前方的两名老者才抬起头来。
他们穿著顾家本族长老服，一人鬢角霜白，一人面容清癯，但眼中的精光，比轩辕破和姜太墟更盛。
顾家本族大长老·顾渊。
顾家本族二长老·顾临。
“主上。”
顾渊开口，声音沉稳如古钟。
“臣有一事不解。”
“说。”
“轩辕氏与姜氏，明明早有异心，为何主上不藉此机会......”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为何不藉此机会，彻底清洗？
顾长歌侧眸看他。
“大长老觉得，本座该杀？”
顾渊心中一凛。
但这位跟隨顾家三代神子的老人，比其他人更清楚顾长歌的脾性——神子不喜虚言，有话直说，反而无事。
“臣不敢妄测主上心意。”顾渊低头，“只是臣心中疑惑，憋著难受。”
顾长歌唇角微勾。
“那便憋著。”
顾渊：“……”
旁边的顾临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
顾长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云海。
“轩辕氏与姜氏，留著有用。”
“今日他们来请罪，本座若杀了他们，日后谁还敢来？”
“况且......”
他顿了顿。
“真正的跳樑小丑，还没登场。”
顾渊和顾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主上说的是......八大古族？”
“不止。”
顾长歌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云海翻涌，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中洲八座巨城，同时亮起冲霄光柱。
光柱彼此勾连，隱隱形成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阵法轮廓。
阵法边缘，一道道恐怖的气息正在靠近。
那是禁区至尊。
“荒古禁区，太初古矿，幽冥血海......”
顾临瞳孔微缩。
“他们真的按耐不住了！”
顾渊咬牙。
“八大古族，竟真敢打开阵法，放至尊入中洲！”
他看向顾长歌，眼中闪过杀意。
“主上，臣请战！”
“臣愿率顾家神將，踏平八大古族，斩尽叛逆！”
顾临也叩首。
“臣亦请战！”
“隱世太久了，世人怕是忘了顾家实力！此次正好藉此机会，震慑九天十地！”
身后五名神將同时抬头，眼中战意如烈火燃烧！
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作为顾家死士，他们从小被灌输的信念只有一条——为神子而战，为顾家而战。
可这些年，顾家太低调了。
低调到世人以为，顾家只是隱世仙族之一，与轩辕、姜氏並列。
只有他们知道——
顾家若想，三天之內，可灭中洲所有道统。
七天之內，可横扫九天十地。
这股憋了太久的力量，如今终於可以动用了！
然而——
顾长歌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很淡。
却让七人同时心头一凛，沸腾的战意瞬间冷却。
“去闭关修炼。”
顾长歌说。
顾渊愣住了。
“主上......臣等请战，主上为何......”
顾临也懵了。
“主上，外面八大古族已叛，禁区至尊將至，此时不应雷霆出手，震慑群敌吗？”
顾长歌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观星台外的云海。
“你们看。”
七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云海之上，九天十地的虚影缓缓浮现。
东荒，血火连天。
北原，风雪染红。
西漠，佛光黯淡。
南疆，已成焦土。
而在那画面的边缘——
一道道比至尊更古老、更恐怖的气息，正在缓缓甦醒。
“此次黑暗动乱，主角不是顾家。”
顾长歌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舞台已经搭好，让他们唱。”
顾渊皱眉。
“可是主上，若放任不管，中洲危矣......”
“危？”
顾长歌轻轻笑了一声。
“大长老，你以为，八大古族打开阵法，放至尊入中洲，那些至尊会先杀谁？”
顾渊一怔。
“自然是......中洲生灵。”
“然后呢？”
“然后......”
顾渊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顾长歌，眼中闪过惊骇。
“主上的意思是......禁区至尊，会替我们清理？”
顾长歌没有回答。
只是唇角那抹弧度，深了几分。
顾临也反应过来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
“主上，难道那些禁区之主......”
他说不下去了。
这个猜测太疯狂。
如果真如他所想，那顾家的实力，比他们这些本族长老知道的，还要恐怖十倍！
顾长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顾临把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下去吧。”
顾长歌转身，玄衣在风中轻扬。
“此间事了，本座自有吩咐。”
顾渊、顾临对视一眼。
虽心中仍有疑惑，但神子之命，不可违。
“臣等，告退。”
七人叩首，起身，倒退三步，踏天阶而下。
走出很远。
顾临才忍不住低声问：
“大长老，你说主上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顾渊沉默良久。
“不知道。”
他望著云海尽头，那一道道正在甦醒的古老气息，声音很轻。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主上从不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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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重归寂静。
顾长歌负手而立，玄衣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掌心的鸿蒙道果，已经彻底融入体內。
几块系统碎片，化作最纯粹的本源，滋养著噬道仙体。
抬眸。
昊天镜中，映出两道身影——
一道，烟青色衣裙，在星域战场中持剑而立，脚下躺著五具至尊残骸。
她周身仙魔二气流转，眉心硃砂殷红如血，那双异色瞳眸正望向镜外的方向，仿佛感应到什么。
另一道，青衣猎猎，在虚空乱流中一剑斩下血海至尊的头颅。
那头颅炸开的瞬间，磅礴的本源被神月仙体吞噬，修为再次攀升——准帝巔峰，已成。
顾长歌看著这两道身影，唇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
“玲瓏......”
他低声呢喃。
“你会选谁呢？”
“是陪你长大的弟弟，还是......”
他没有说完。
目光落在月玲瓏那双异色瞳眸上。
那眸子里，有仙的清澈，有魔的深邃，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我要的，可是绝对的偏爱。”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话。
“月天玄......”
目光转向那道青衣身影。
“你又会怎么选呢？”
画面中，月天玄一剑斩落最后一名至尊，收剑而立。
他抬头，仿佛隔著昊天镜，与顾长歌遥遥对视。
那双破灭金瞳里，有杀伐果断的冷，有对力量的渴望，还有......一种顾长歌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执念。
和他一样的执念。
顾长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实。
“儘早做出决断吧！我的耐心快耗尽了！”
他抬手，轻轻拂过昊天镜。
镜面泛起涟漪，两道身影消失，只余云海翻涌。
观星台上，只剩那道玄衣身影，与亘古不变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