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花自己的钱,才最自在。
赵宇並没有慌乱。反而是迎上了曹操的目光,將自己的规划,铺陈开来。
“岳父明鑑,我要建的,从来都不是那种教人读吟诗作对,无病呻吟的酸腐书院。”
“无论是中原还是江东,亦或是刘备的荆益二州,那些世家大族,早就把那些经义学问当成了自家的私產,当成了抬高门第的敲门砖。”
“他们寧肯花十年的功夫,去教子弟写一篇花团锦簇却毫无用处的辞赋,也不愿意把任何资源分给大汉的千万百姓。
在我看来,只不过是出身不同罢了,通过后天的教育,我並不认为他们会比他们差。”
“更何况如果按照先前你说的,建造一座常规的学宫,养出来的也只不过是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的腐儒,跟世家比清谈,咱们抢不过他们,更帮不了岳父你大汉周公的宏图。”
“哦?”
看到赵宇说了这么一长串,曹操显然来了兴致。
出身,出身,全天下还有谁能够比他还能够理解出身问题?这背后的辛酸与掣肘又有谁比他懂?
“不教儒学,那你这学宫里,到底要教些什么?”
“我要建的,是教人如何做事的『实学』!”
“我要教军事!我要给他们贯彻最正確的三观,成批成批的培养,一毕业就能直接塞进军中当屯长参谋,领兵打仗不在话下。”
“对对对,除此之外,还有军医署,这个我从赤壁开始就一直想说了,我们的士兵太惨了,几千个人都分不到一个军医署。
丞相您久经沙场,心里肯定比我清楚,每次打完仗,真正在战场上死的士兵根本就不是大头,有很多都是受了刀伤,枪伤,下了战场,伤口恶化而死。”
军医?
这次是真说到曹操心里了。
在这个时代,军医是实打实的“贱业”,
士人若去当军医,会被视为自降身份;
可偏偏军队里最缺的就是大夫,以往急缺的时候,连给牲畜看病的兽医都拉上去凑数了。
曹操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错,多培养一些医官,不仅能安抚军心,对保全士卒战力也是大有裨益。”
“对嘛,丞相您这些年颁布了那么多《求贤令》,可真正招来的大才又有多少?
这天下的人才,还不是大半都在世家的手里,有些就算说是为我们效力,说白了都是为了自己家罢了,既然他们不给,那么我们就自己养人才。”
“招人不问出身,不看门第!哪怕他是养猪的儿子,种地的农夫,只要学了本事,到时候丞相你给他们一口饭吃。
他们不懂世家那一套,他们只知道是丞相您亲手给的恩典,
脑子里只会认大汉的政令,只会听丞相的號令,绝不会听任世家的摆布!
这,才是臣想在汉中建的学宫!”
寂静。
蜡烛的火光,著映在曹操的脸上,从最初的戏謔、防备,到后来的凝重、惊讶,再到彻底的瞭然,最后成了欣慰和篤定。
静静的看著眼前的赵宇,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了赵宇的身世。
出身江东,只是一个小小的行刑官,父母皆是死於战乱,无父无母,更没有世家大族的根基,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又想起了过去的种种:赤壁一战成名,火海中不顾危险在火海中將自己给背了出来,后来诸葛亮三番两次设计围困自己,也是这小子挺身而出挡在最前边;还有在渭水被马超追得割须弃袍那次,若不是赵宇,自己早就身首异处了。
“没有这小子,孤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个念头,在曹操心里头不知道滚了多少遍了。
於是,曹操多疑的大脑,顺利成章地完成了一套逻辑严密的“终极脑补”:
女婿这么费劲的搞学宫,肯定是有私心的,分明是这小子孤立无援,想借著办学的名义,在汉中这块飞地上给自己培养嫡系班底啊!
可那又如何呢?
曹操在心里狂笑。
他是孤的女婿,是孤连命都可以託付、最信任的人!
他的嫡系,不就是孤的嫡系吗?
他手里攥著的班底越厚,这大汉的江山,我坐得越稳定。
想通了这一层,曹操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砰!”
把手里的酒杯,往桌子上一顿,仰头直接笑了起来。
“哈哈哈。”
“好!好小子!孤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说的对!这群世家不给孤人才,孤就跟你一起,自己养!建学宫这事,孤准了!”
“这学宫的选址,规划,全由你赵宇一个人说了算!任何人胆敢插手,孤先砍了他的脑袋!”
说罢,曹操转身走到书案后边,从一个铁瞎子里,拿出了一份盖著丞相印的空白手諭,直接推到了赵宇的面前。
“拿著,建造学宫可不是什么小事,需要什么自己写,自己领。
就算你要把汉中的大山都给挖平了,我也给你兜著。”
出乎曹操意料的是,赵宇低头看了看手諭,有点用,但不多。
又將手諭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
“岳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我不能要。”
“为何?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里有可太简单了。
“其一嘛,家財,丞相您之前赏的,孙权那边陪嫁的財力,还有咱们在鄴城搞的软香玉、玻璃的红利,以及那几座铁矿的抽成,我到现在连个零头都还没花完呢。
在这大汉十三州之內,若论有钱,我不敢说第一,但也没人敢说第二。”
“建一座学宫的钱,我自己完全掏得起,根本无需动用公帑。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若是自己掏钱建学宫,这天下就没人能拿这件事做文章。”
“若是动用了府库,许都那些言官御史,必然会像疯狗一样弹劾丞相,说您用国库的钱给自家女婿谋私利。
臣自己掏钱,就不会给那些世家留下任何攻訐您的把柄。”
当然,赵宇在心里边还默默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花自己的钱,才最自在。
若是用了朝廷的钱,户部那帮大爷隔三差五就得来查帐、来指手画脚。
花我自己的钱,我想教什么就教什么,哪怕我在操场上教人挖煤搓火药,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