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培训结束
那天晚上,林天才躺在招待所的床上,久久没有睡著。他想起那个代表说的话——“要是当时有青霉素,那孩子……”
青霉素。
这个在二十一世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药,在这个时代,却是救命的神药。
可它的產量太低了,低到基层医院根本见不著。
1953年开始生產青霉素,用的是苏联援建的工艺,菌种產率低,每毫升只有两千单位左右,发酵时间长,还要消耗大量粮食。
而那时候,粮食比药还缺。
如果能有一种產率更高的菌种呢?
如果能用更短的时间、更少的粮食,生產出更多的青霉素呢?
他忽然坐了起来。
他忽然坐了起来。
空间。
他还有空间。
空间里灵气充沛,能不能培养出更高產的菌种?
他不懂工业发酵,但他懂药理,懂微生物。
如果给他一点时间,给他一点条件……
他躺回去,望著天花板。
回去以后,得好好研究研究。
重庆站结束后,他们去了宜宾。
宜宾在川南,长江和岷江交匯的地方。
这里气候湿热,蚊虫多,疟疾、痢疾、鉤虫病都很常见。
培训期间,林天才接触了不少当地的病例。
有个从高县来的代表,带来一个疑难病例:一个病人反覆发烧,打摆子,按疟疾治了几个月,不见好。
林天才仔细问了症状,又让陈卫东去取病人的血样来看了看——当然,他用的是神识,不是显微镜。
“不是疟疾是伤寒。”
代表愣了:“伤寒?可是病人没有皮疹啊。”
林天才摇摇头:“不是所有伤寒都有皮疹。
你这个病人的症状,反覆发热,相对缓脉,肝脾肿大,加上你们那儿前段时间发过洪水——很可能是伤寒。”
他开了方子,又详细交代了护理和隔离的注意事项。
一个月后,那个代表来信说,病人按他的方法治,好了。
类似的事情,在每一站都会发生。
绵阳站,有个从北川来的代表,带来一个骨折后感染的老乡。
伤口化脓,高烧不退,县医院说要截肢。
林天才用针灸退烧,用草药外敷,又开了內服的解毒方,七天之后,感染控制住了。
半个月后,伤口开始癒合。
雅安站,有个从甘孜来的藏族代表,带来一个难產的病例。
產妇胎位不正,又没法送医院。
林天才教了他一套手法復位的方法,又教了几个催產的穴位。
后来那个代表来信说,按他教的做,母子平安。
每一封信,林天才都仔细收好。
他知道,这些不只是感谢信,更是他这三个月价值的证明。
培训进行到最后一站雅安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初了。
雅安在川西,是进藏的必经之路。
这里海拔高,气候多变,常见病也和前几站不一样——高原反应、冻伤、雪盲、风湿,都是这边特有的。
参训代表一百人,有汉人,有藏人,有彝人。
不少人不会说普通话,需要翻译。
但翻译来翻译去,那些关於生死的道理,是相通的。
最后一天,结业仪式结束后,代表们陆续离开。
陈卫东站在林天才旁边,看著那些远去的背影,忽然说:“林医生,这三个月,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林天才转头看他。
陈卫东继续说:“三个月前,我就是温江县的一个小医生,每天看些头疼脑热,觉得自己还行。
跟著您跑了这五站,我才知道,自己差得远。”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您讲的每一个病,每一个病例,我都记下来了。
回去以后,我得好好消化,好好练。
以后遇到疑难杂症,我就翻这本子,想想您会怎么治。”
林天才看著那本翻得有些破旧的笔记本,心里忽然有些感动。
“陈医生,这三个月,你问了我多少问题,你知道吗?”
陈卫东一愣,挠挠头:“没数过……总有几百个吧?”
“三百七十二个,每一个,都是好问题。”
陈卫东愣住了。
三百七十二个?
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忽然认真地看著林天才,“林医生,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林天才点点头:“你说。”
陈卫东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您比我小好几岁,可您的医术,为什么这么高?好像就没有您不会的。
不管什么疑难杂症,您都能治;不管什么问题,您都能答,您是怎么做到的?”
林天才沉默了一会儿。
他望著远处连绵的群山,缓缓开口。
“陈医生,我跟你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陈卫东一愣。
林天才转过头,看著他,“我不是谦虚,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只是觉得,每一个病人,都是一道题。
我想把这道题解开,解不开,就睡不著觉。
解开了,就想解下一道,一年一年下来,见过的题多了,慢慢就熟了。”
陈卫东听著,若有所思。
“就这么简单?”
林天才笑了:“就这么简单。不过,要做到这个『简单』,也不容易。
得有好奇心,有耐心,有同情心,还得有——一本本子。”
他指了指陈卫东手里的笔记本。
“你这三百七十二个问题,就记在本子上。
回去以后,再看看这些问题,想想当初为什么会问,现在有没有新的答案。
然后再遇到新的问题,继续记,继续想。
十年以后,你也会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会了。”
陈卫东低头看著手里的笔记本,忽然觉得这本子沉甸甸的。
三百七十二个问题。
每一个,都是他成长的脚印。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林医生,谢谢您。”
林天才拍拍他的肩膀:“別谢我,谢你自己,这三个月是你自己一点一点学出来的。”
夕阳西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一辆吉普车正等著,要送林天才去火车站。
陈卫东送他到车边,忽然想起什么。
“林医生,您回去以后,打算做什么?”
林天才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去以后?”他想了想,笑了笑,“先研究研究怎么种青霉素。”
陈卫东一愣:“种青霉素?”
林天才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上了车。
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