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缺药
“咦?”她眨了眨眼,“好像……不那么疼了?”黄医生也愣了:“真的?”
周氏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弯了弯腰,脸上渐渐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真的不疼了!林医生,您真是神医!”
林天才笑著摆摆手:“只是暂时缓解,要彻底好,还得吃药调理。
你们回去按时吃药,半个月后再找个医生看看。”
黄医生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一个劲儿地鞠躬。
陈卫东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林天才医术高明,但没想到高明到这个程度。
扎几针,就好了?
他想起自己学了这么多年医,治个腰疼都要开一堆药,还不一定见效。
再看看林天才,轻描淡写,手到病除。
差距,太大了。
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问:“林医生,您那几针,是怎么扎的?
我看了,穴位我都认识,可我怎么就扎不出那个效果?”
林天才笑了笑:“陈医生,针灸这事,不只是穴位的事。
进针的角度、深度、手法,都影响效果,你回去多练练,慢慢就有感觉了。”
陈卫东点点头,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这三个月,一定要好好学,能学多少是多少。
培训继续进行。
十五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举行了结业仪式。
罗正清又来了,给每个代表发了结业证书。
代表们轮流上台,从林天才手里接过证书,有人握手,有人鞠躬,有人眼眶发红。
那个黄医生特意走到林天才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医生,我媳妇的病好了,真的好了,我们全家都感谢您。”
林天才扶起他:“黄医生,別这样,你回去好好干,多救几个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黄医生用力点头,眼里有泪光。
代表们陆续离开,林天才站在大礼堂门口,目送他们一个个消失在街角。
陈卫东站在他旁边,忽然问:“林医生,您说,这些人回去以后,能教多少人?”
林天才想了想,轻轻说:“一个代表,回去至少能培训二三十个基层医生。
六百个代表,就是一两万人,这一两万人再去看病,一年能救多少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件事,值得做。”
陈卫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医生,跟您这三个月,我值了。”
林天才拍拍他的肩膀:“別急著说值,这才第一站,后面还有四站呢。
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去重庆。”
两人转身,往招待所走去。
成都站的培训结束后,林天才带著陈卫东和王建国登上了开往重庆的火车。
川东的二月比成都湿冷,火车穿行在丘陵之间,窗外是一块块水田和散落的农舍。
偶尔能看见田间地头有人在劳作,弯著腰,身影单薄。
陈卫东坐在对面,手里捧著笔记本,还在翻看这几天的记录。
这半个月他记了满满一本,有些地方还用红笔画了圈,標註著“重要”“疑问”“回去试”。
他抬起头,“林医生,重庆那边的情况跟成都不一样,那边山多,湿气重,风湿病特別多。
咱们讲课的时候,是不是要侧重讲讲这个?”
林天才点点头,对这个年轻人的细心很满意。
“你说得对,每个地方的气候、地理不一样,常见病也不一样。
咱们讲课不能一套讲稿用到底,得因地制宜。
重庆那边,风湿、痹症、老寒腿,肯定多。
到时候你多跟我说说当地的情况。”
陈卫东应了一声,又翻开笔记本,指著其中一页:“还有,那边山区疟疾也多,特別是夏天。
现在虽然开春了,但咱们也得提前讲讲。”
林天才看著他,忽然笑了。
“陈医生,这三个月,你比我还用心。”
陈卫东脸微微红,挠挠头:“林医生您別笑话我,我就是觉得,跟著您学一次不容易,能多学点是点。
回去以后,好多病我心里就有底了。”
林天才点点头,没再多说。
火车在夜色中前行,哐当哐当的声音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陈卫东靠著车窗睡著了,笔记本还摊在膝盖上。
林天才轻轻给他盖上自己的外套,靠在座位上,望著窗外出神。
他想起刚才陈卫东说的话——“好多病我心里就有底了”。
这三个月,他到底能帮多少人“心里有底”?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多一个人心里有底,就有无数个病人能得到及时的治疗。
这就够了。
重庆站的培训在渝中区的一个礼堂进行。
参训代表一百五十人,来自川东十几个县市。
有从涪陵山区来的,有从万县江边来的,有从黔江苗寨来的。
不少人穿著打著补丁的衣裳,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
开课第一天,林天才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提问环节,一个从酉阳来的代表站起来,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林医生,您讲的这些病,我们都知道怎么治了,可是……可是我们没药。”
礼堂里安静下来。
那个代表继续说:“我们公社卫生所,连最基本的药都没有。
青霉素?那是稀罕物,一年到头也见不著几回。
链霉素?更別想。
老百姓生了病,轻的扛著,重的就往县里送,可县里也缺药啊。”
另一个代表站起来,附和道:“对,我们那儿也是。
上个月有个孩子肺炎,卫生所没药,送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要是当时有青霉素,那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
礼堂里一片沉默。
林天才站在台上,握著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缺药,但他不知道,缺到这个程度。
“咱们国家不是能生產青霉素了吗?”有人小声问。
旁边的人苦笑:“能生產是能生產,可產量太少,全分给大医院都不够,哪轮得到咱们基层?”
林天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同志们,你们说得对。
缺药,是咱们基层医疗最大的难题。
这个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咱们能做的,不是等著药来,而是把手头能用的东西用好。
草药,针灸,推拿,食疗——这些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老百姓自己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不花钱,也能治病。”
“咱们学《赤脚医生手册》,学的就是这个。
怎么用最少的药,治最多的病;
怎么用当地的草药,替代买不起的西药;
怎么在药来不了的时候,先用別的方法把病情稳住。”
“药总有一天会有的,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咱们得想办法,让老百姓能活下去。”
台下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片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