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地狱亦须空
控制室內的空气仿佛已经彻底冻结。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块巨大的单向玻璃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监控屏幕上跳动的红字警告如同死神的倒计时,刺痛著每一个技术员的神经。
s级收容失效。
这几个字在第九局的字典里,通常意味著毁灭性的灾难,意味著整个楼层可能都要被永久封存。
但在那扇敞开的大门內,画面却诡异得令人有些摸不著头脑。
顾渊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隨意地指著地面那摊不断蔓延的黑色液体。
他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看见自家地板被弄脏后的嫌弃。
“把你脚底下的水收一收。”
这句话在空旷的金属房间內迴荡,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指责。
负匣人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布满尸斑的手悬停在黑木匣的盖子上,漆黑的食指距离勾住火漆封印只差毫釐。
只要再往下一寸。
匣子里装著的恐怖规则就会彻底释放,將在场的所有活人瞬间抹除,变成它收藏的黑色木令。
它是来自归墟的厉鬼。
它没有思维,没有情感,只有一段被写入本源深处的杀人逻辑。
从生人靠近引发的震动,到木令递出后的瞬间抹杀,再到最后的静默回收。
这是一套完美的闭环。
但在这一刻,这套闭环卡壳了。
因为它没有检测到恐惧,也没有检测到对抗。
站在它面前的这个人类,既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而是直接对它发出了一种类似管理者的指令。
在归墟那森严且混乱的体系中,这种高位格的指令感,让它那简单的规则逻辑出现了一丝混乱。
它被乱发遮盖的脸上,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侧歪的头颅,显示出它此刻正处於某种宕机状態。
“怎么?听不懂?”
顾渊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下的黑色液体像是被烫到一般,再次迅速向两侧退避,露出下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金属地板。
烟火气场並未爆发,而是如同一层紧贴皮肤的薄膜,將所有的阴冷与恶意拒之门外。
那是属於人间的绝对领域。
“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顾渊走到距离负匣人仅有一米的地方,这个距离早已突破了所谓的必死红线。
但他依旧安然无恙。
“你抱个盒子到处走,见人就递牌子。”
顾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漆黑的木匣,发出一声闷响。
“你不是想杀人。”
“你是想把这东西送出去,对吧?”
话音落下,空气死寂了一瞬。
仿佛某种被掩盖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挑明。
负匣人的身体剧烈震盪,似是某种封印鬆动了。
那阴冷的气息瞬间收敛了许多。
它隱藏在乱发后的灰白眼珠,紧紧盯著顾渊按在匣子上的手。
却没有丝毫反击的动作。
因为它那简单的逻辑判定出:
眼前这个人的手上,似乎承载著某种比死亡更沉重的规则。
他,接得住这个匣子。
......
同一时间,地上六层,总局长办公室。
赵国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蒂。
他陷在椅背的阴影里,目光穿过繚绕的青烟,沉默地注视著正前方。
屏幕上,是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那是整个江南省正在崩坏的缩影。
苏城的石雕鬼域已经彻底覆盖了城区,外围的隔离墙已经被推倒了三层,石化的灰色正像瘟疫一样向外蔓延;
甬城的无头戏班虽然被限制在几个小区內,但每当夜深人静,悽厉的唱腔就会隨著鬼域扩散,导致大批外勤精神崩溃。
至於那片最为棘手的深山…
卫星云图上,那片代表死亡的黑色云层还在扩大。
代號送葬者的队伍每前进一步,地图上的绿色生命点就会成片熄灭。
“赵局,是否请求第一局的支援?”
一旁的参谋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国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支援?
拿什么支援?
京城的那口井盖子都在晃荡,第一局那位爷正带著人满城地钉钉子,哪还有余力管江南省的死活。
至於召回…
赵国峰看了一眼手中那份s级驭鬼者的名单。
上面每一个名字,都代表著一座正在流血的城市。
代號【红衣】的队长正死守在苏城的一线,一旦撤离,半座城的人都会变成石头;
代號【荒原】的队长,为了封死那个万人坑,已经把自己半个身子都埋进了土里。
代號【铁尸】的队长,正用身体堵在甬城鬼域的缺口上…
每一个s级战力,都是一颗钉子,钉死了一个即將爆发的灾难源头。
拔掉任何一颗,都意味著放弃一座城市,放弃数百万人的性命。
这笔帐,太沉重,他算不起,也不敢算。
而江城,那个s级厉鬼层出不穷的灾厄之地,之所以还能保持著诡异的稳定,甚至还能有多余的精力去搞什么灵异互助协会。
全是因为那个小小的餐馆。
那个不在编制內,却比任何编制都要靠谱的特例。
“顾渊…”
赵国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中间的那块屏幕上。
那是地下四层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穿著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正站在那个足以让任何驭鬼者发疯的恐怖厉鬼面前。
没有动用大当量的灵能武器,没有展开那种令人窒息的鬼域对抗。
他只是指著面前那个令人战慄的鬼影,像是在指责一个隨地乱扔垃圾的顽童。
从容,淡定,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希望…他能压得住吧。”
赵国峰苦笑了一声,仰头喝了一口冷茶,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这座大楼看似坚不可摧,运转精密。
但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知道,支撑著这座大楼的每一根柱子,都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们不是在维持秩序。
而是在...拖延崩塌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