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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李景隆的投名状:想看底牌拿命换!

    柳承志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那是漕运重地。
    走私违禁品的总枢纽。见不得光的买卖全在码头周转。
    “国公爷,码头全乾苦力活的下等人,脏乱得很。恐怕污了您的眼。而且……”
    李景隆直接拉下脸。
    刚才酒桌上缓和的气氛荡然无存。
    “而且什么?怕爷过去抢你们的货?还是说,你们那破船上藏了什么连我都看不得的物件?”
    王显赶紧起身打圆场。
    他不断给柳承志递眼神。
    王显心里算盘打得很响。
    这李景隆懂个屁的漕运帐目。
    这紈絝去码头无非想摆摆威风。
    让他去。见得越多,他拿钱就得越痛快。
    柳承志略一沉思,立刻顺水推舟换上笑脸。
    “那明日下官亲自陪国公爷走一遭。正好明日有批南洋好货靠岸,国公爷若是看顺眼,隨便挑。”
    李景隆直接笑出声。
    笑得极其张狂。
    他一把拽过旁边倒酒的侍女。
    也不管人死活,直接把杯里的酒水往自己嘴里灌。
    酒浆顺著下巴淌湿了飞鱼服的衣襟。
    “痛快!接著喝!今晚谁也別想走!”
    李景隆扯著嗓门大喊。
    在场人听著全是酒后狂言。
    但他清楚得很。只要踏进码头,这局谁说了算,就不一定了。
    ……
    酒局直到大半夜才散场。
    李景隆照单全收。
    地契、宝钞全塞进袖口,还逼著沈弘按手印写下一张巨额欠条。
    他醉得不省人事,被人架著扔进软轿。
    临走前死死抓著沈弘的袖子:“老沈,你办事地道,比我那死鬼老爹强太多了。”
    沈弘满脸堆笑应承。心里连骂几句蠢货。
    软轿晃晃悠悠离开留园,转入黑漆漆的街巷。
    轿子里打雷般的鼾声戛然而止。
    李景隆睁开双眼。目光清明得很。
    他从怀里摸出地契和宝钞,借著月光清点完毕。
    “叔?”
    陈婭贴近轿厢边,压低嗓音问:“他们信了吗?”
    李景隆把这叠要命的凭据扔给陈婭:“这帮满脑子铜臭的商人,给钱不要命的戏码他们最爱看。”
    “收好。这是咱们给皇上备好的大礼。”
    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
    为了演出见钱眼开的做派,脸皮都笑酸了。
    ……
    留园正厅。杯盘狼藉。
    软轿走远后,那些拼命逢迎的士绅立刻收起笑脸。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算计。
    家僕手脚极快地撤掉残席,端上新沏的极品雨前龙井。
    茶香很浓,却盖不住这屋子里的算计味。
    “人走了?”
    柳承志端坐主位。他端著茶盏撇浮沫,始终没抬眼。
    王显长出一口浊气。绷直半宿的腰杆垮了下来。
    他掏出帕子擦汗:“这李景隆真是个混不吝。刚才踹椅子那脚,我真怕他当场掀桌翻脸。”
    柳承志放下盖碗发出脆响。
    “见了腥的狼只会死护食,绝不咬那个给他餵肉的人。”
    沈弘坐在下首,捏著那张歪歪扭扭的欠条。
    这在別人眼里是笑话,在他眼里是能拿捏朝廷大员的死穴。
    “柳大人,王大人。”沈弘弹了弹纸页:“地契他收了,宝钞也拿了。这算是下水了吧?”
    王显喝茶润喉:
    “拿了咱们这么多好处,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有了这把柄,他以后就是咱们拴在京城看门的家犬。”
    “不见得。”
    柳承志平淡吐出三个字。
    直接浇灭了王显和沈弘的侥倖。
    两人齐齐看向这位江南粮道的一把手。
    柳承志站起身,在正厅踱步。
    “你们真以为李文忠的种,是个脑子空空的废物草包?”柳承志停在窗前看著夜色:
    “那是跟著皇上杀出来的开国悍將。他的儿子,骨子里绝对刻著精明。”
    沈弘急了:“大人是说他在演戏誆咱们?”
    “也不全是装的。”柳承志转过身:
    “贪財好色这毛病做不得假。醉仙楼眼线递了消息,那几罈子加料的酒他全喝了。今天那步子飘成那样,谁也装不出来。”
    柳承志语气沉重了几分:“我担心的是,五十万两他都嫌不够塞牙缝。”
    王显没听明白。
    柳承志五指张开在半空虚抓一把。
    “他非要看咱们码头的底牌。这就两条路。要么他贪得无厌想反客为主,要么他是想藉机摸清虚实,回京城参咱们一本。”
    王显急道:“那明日查验码头……”
    “让他去!”柳承志直接打断:“不但让他看,还要让他把手伸进去摸清楚!”
    他死盯著沈弘:“老沈,那艘天字號福船里的货动了没?”
    沈弘连连摆手:“没动。压舱三万斤私铁,盖著两千把百炼钢刀,还有五箱倭国金条和二十车硫磺。”
    “绝佳!”柳承志拍响桌案:“原封不动。明日敞开货仓让曹国公好好过目!”
    王显直接站了起来:“大人不可!私铁出海,硫磺入境。这是灭九族的大罪!万一李景隆当场翻脸……”
    柳承志冷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狠绝。
    “由不得他翻脸。只要他脚踏上福船,只要他伸手碰了那些货。就让人把这一幕咬死记下来。”
    柳承志声音极度压抑:
    “这就叫投名状。贪污受贿他有免死金牌。但这通番卖国、私倒军火的死罪,就是亲外甥皇上也得砍了他!”
    “把他逼进死路,他知道自己敢多嘴也是死,才会真心跟咱们站在一条船上。”
    王显和沈弘听完这话,彻底明白这盘局有多绝。
    比起留把柄,绑死在一根绳上才最安稳。
    沈弘是个买卖人,心里还在盘算最坏的打算。
    “万一这位爷是个混脾气。见真货当场翻脸,叫那一千骑兵进来拿人怎么收场?”
    柳承志不急不躁地吹了吹茶汽。
    “苏州码头常年水深浪大。淹死个人再寻常不过。”
    “更別说最近海上有悍匪流窜。曹国公查验码头遭遇倭寇袭杀,力战身亡。这也是情理之中。”
    柳承志重重合上茶盖。
    “届时咱们全城举哀,上摺子请皇上追封曹国公王爵。以表其忠烈之名。”
    王显和沈弘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要借刀杀人。连朝廷国公都敢下死手。
    但退路已经断了。山东那边的刀已经杀到了眼皮底下。
    江南再不反击就是死路一条。
    沈弘稳住呼吸发话:
    “我去办。明日码头全换上精干伙计。我让老三带一批死士扮脚夫躲在船底。只要大人摔杯,大罗金仙也別想活捉走出那条船。”
    柳承志满意点头。
    “记住,场面要做足。明日大张旗鼓去请人,让他风光到底。让全城都知道曹国公来这江南,是咱们的座上宾。”
    柳承志端起茶杯喝净。
    “至於最后是喝分钱的喜酒,还是吃国公爷的丧席,就看他自己识不识趣了。”
    ……
    次日一早。
    苏州天色发沉。云层压在头顶。江面吹来的风全是湿冷的水汽。
    这种恶劣天气完全没有阻挡码头的运转。
    作为咽喉要道,这里装卸的每一箱货都是真金白银。
    只是今日这喧囂中,透著极度压抑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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