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土灵指路闻异香，宰相传书动神都（加更第一章）
暮色四合，荒原上的风越发凛冽。黑马不知疲倦的奔袭，马蹄踏碎了枯草，扬起一路烟尘。
顾乡怀里抱著苏青，一手勒著韁绳，一手按著马鞍前那团瑟瑟发抖的灰影。
土灵被顛得七荤八素，两只绿豆眼直翻白，嘴里哼哼唧唧的求饶。
“大……大人，慢点，慢点，小的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顾乡没理会，反倒是苏青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土灵那光禿禿的脑门。
“吐出来就咽回去。”苏青笑吟吟的说道，“要是敢弄脏了顾乡的袍子，我就把你种回土里，当萝卜养。”
土灵嚇得一激灵，硬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酸水又咽了回去。
它算是看出来了，这红衣女鬼比那个煞星男人还难伺候。
男人虽然凶，但好歹讲道理，这女鬼完全就是凭心情折腾人。
“往哪走？”顾乡冷声问道。
土灵吸了吸鼻子，那塌陷的鼻孔动了动，像是在分辨风中的气味。
“左边……不对，右边……”土灵结结巴巴的说道，“风有点乱，味道散了。”
顾乡眉头微皱，勒住韁绳，黑马放慢了速度。
“仔细闻。”顾乡说道，“闻错了，就把你鼻子割下来下酒。”
土灵浑身一抖，两只爪子死死扒著马鬃，把脸凑到风口上，使劲嗅著。
“有……有一股子怪味。”土灵说道，“像是……像是死鱼烂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的味道，又混著一股子……很贵的香料味。”
“很贵的香料？”苏青挑眉，“多贵？”
“就是……就是那种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烧起来冒青烟的那种。”土灵比划著名，“以前有个穿金戴银的胖子路过这里，身上就是这个味，小的想去偷点吃的，差点被他的护卫打死。”
顾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龙涎香的味道。
大周皇室专用的贡香，李清歌身上常年带著这种香囊。
“死鱼味是魔气，香料味是清歌。”顾乡断定道，“方向。”
土灵伸出爪子，指了指西南方的一片乱石林。
“那边。”土灵说道，“味道是从那边飘过来的，越来越浓了，熏得我脑仁疼。”
顾乡不再多言，一夹马腹，黑马调转方向，朝著西南方疾驰而去。
苏青靠在顾乡怀里，看著前方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手指轻轻绕著顾乡垂落的髮丝。
“顾乡。”
“嗯？”
“你这宰相做得也不容易。”苏青轻声说道，“连这种荒郊野岭的精怪都怕你。”
顾乡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来。
“怕我好。”顾乡说道，“怕我，才不敢动你。”
苏青心里一暖，嘴上却哼了一声：“谁要你护著，我当年可是九尾天狐，嚇死它们。”
“是是是。”顾乡顺著她的话说道，“我家娘子最厉害，眼神就能杀人。”
土灵缩在马鞍上，听著这两人的对话，心里直翻白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打情骂俏。
前面可是鬼哭谷的方向，那是真的会死人的地方。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掛在天边。
顾乡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休息片刻。”顾乡翻身下马，把苏青抱了下来。
虽然苏青现在是魂体，但在凝魂花的作用下，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有真实的触感。
顾乡把她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解下外袍铺好，让她坐得舒服些。
土灵一落地，立马就要往土里钻。
顾乡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头顶的绿毛，把它拎了回来。
“干嘛去？”
“小的……小的去探路！”土灵眼珠子乱转，“顺便找点吃的，孝敬二位大人。”
“就在这儿待著。”顾乡把它扔在脚边，“別耍花样。”
土灵苦著脸，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顾乡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在上面飞快地画了一道符。
浩然气顺著指尖流淌，符文闪烁著金光。
他又取出一只只有巴掌大的纸鹤，將符纸塞进纸鹤的肚子里。
“去。”
顾乡低喝一声，指尖一点纸鹤的脑袋。
纸鹤扑棱了一下翅膀，竟然活了过来，绕著顾乡飞了两圈，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神都的方向飞去。
“这是什么？”苏青好奇地问道。
“传音鹤。”顾乡解释道，“我把这里的情况和方位传回神都，让李玉早做准备。若是我们……若是出了意外，也好有人来收尸。”
苏青伸手在他嘴上拍了一下。
“呸呸呸。”苏青瞪他，“童言无忌。什么收尸，多不吉利。”
顾乡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好，不吉利。”顾乡笑道，“那就让李玉准备好酒菜，等我们回去庆功。”
土灵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它不是馋酒菜，是被这两人腻歪得有点反胃。
“那个……”土灵弱弱地举起爪子，“大人，小的闻到了，前面不远有个水潭，水里好像有东西。”
顾乡眼神一冷：“什么东西？”
“不知道。”土灵缩了缩脖子，“但是那味道……很香，像是灵药。”
苏青眼睛一亮。
“灵药？”苏青看向顾乡，“去看看？说不定能给你补补身子。”
顾乡无奈地看著她：“我不虚。”
“虚不虚你自己知道。”苏青白了他一眼，“这几年你耗费心神太多，头髮都白了几根，得补。”
顾乡拗不过她，只好拎起土灵，牵著苏青的手，朝著土灵指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荆棘丛，果然看见前方有一个小水潭。
水潭不大，只有丈许方圆，潭水清澈见底，倒映著天上的星光。
在水潭中央，长著一株碧绿的莲蓬，上面结著几颗莲子，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碧水莲。”顾乡认出了这东西，“虽然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也能清心明目，滋养神魂。”
他看向苏青：“对你有用。”
苏青现在是魂体，最需要这种滋养神魂的东西。
顾乡没有犹豫，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掠过水麵，伸手摘下了那株莲蓬。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莲蓬的瞬间，水底突然窜出一道黑影。
那是一条水桶粗细的大蛇，张著血盆大口，朝著顾乡咬来。
“小心！”苏青惊呼。
顾乡神色不变，身在半空，腰间长剑鏗然出鞘。
剑光如水，划破夜空。
“噗。”
一声轻响，大蛇的脑袋直接被斩了下来，鲜血染红了潭水。
顾乡借力在水面上一点，飘然落回岸边，身上滴水未沾。
他把莲蓬递给苏青，顺手挽了个剑花，將长剑归鞘。
“一条小蛇而已。”顾乡淡淡说道。
土灵看得目瞪口呆。
那可是守护灵药的妖兽啊，虽然不算太强，但在水里也是一霸，竟然被这男人一剑就砍了？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青接过莲蓬，剥出一颗莲子放进嘴里。
清凉的感觉顺著喉咙滑下，原本有些虚幻的魂体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甜的。”苏青笑著，剥了一颗递到顾乡嘴边，“你也尝尝。”
顾乡张嘴含住，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心头一盪。
“甜。”顾乡看著她，意有所指。
土灵捂住眼睛。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它觉得自己就像是路边的一条狗，被人狠狠踢了一脚，还要被塞一嘴的狗粮。
“走吧。”顾乡牵起苏青的手，“继续赶路。”
黑马重新上路，朝著更深的黑暗走去。
风中传来的死鱼味越来越浓，那股令人作呕的魔气也越来越重。
但顾乡的心却很定。
因为怀里有人，手里有剑。
《菩萨蛮·荒原夜行》
荒原风急征尘起，马蹄踏碎寒霜水。
指路问精灵，异香风里听。
传书金闕去，且把心期许。
剑气破苍茫，红衣伴顾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