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土灵惊语指迷津,黑雾深处藏杀机
土灵缩成一团,两只短小的爪子抱著脑袋,瑟瑟发抖。它偷眼瞧著顾乡。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那种压迫感,比它见过的任何猛兽都要强。
“五……五天前……”
土灵咽了口唾沫,声音尖细,“是有……有一群人经过。”
“说清楚。”顾乡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是一辆马车。”土灵回忆著,眼神里流露出恐惧,“车很豪华,拉车的马都是带灵气的。还有几个骑马的护卫,身上金光闪闪的,看著就不好惹。”
那是大周皇室的供奉。
顾乡心中一动。
“然后呢?”
“然后……天突然就黑了。”
土灵打了个哆嗦,“不是天黑,是有一团黑雾,突然从地下冒出来。那黑雾里有好多鬼哭狼嚎的声音,听得我脑仁疼。”
顾乡和苏青对视一眼。
黑雾。
鬼哭狼嚎。
这手段,听著像是魔道。
“那些金光闪闪的人很厉害。”土灵继续说道,“他们拿著剑,砍那些黑雾。但是黑雾里钻出来好多黑色的锁链,把他们都捆住了。”
“那马车里的人呢?”苏青忍不住插嘴问道。
土灵抬头看了苏青一眼。
这个红衣女人虽然是魂体,但头上戴著那朵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觉得很亲切,又很危险。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
“马车里衝出来一个穿黄衣服的姑娘。”土灵比划了一下,“她拿著剑,很凶。她砍断了几根锁链,但是黑雾里走出来一个……一个不像人的东西。”
“不像人?”顾乡皱眉。
“嗯。”土灵点头,“那东西穿著黑袍子,脸是白的,没有五官。它一挥手,那个黄衣服的姑娘就晕倒了。”
无面人。
顾乡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剑柄。
苏青也想起来在游戏里东洲的修行界,只有一个宗门会用这种装束。
“幽冥教?”苏青脱口而出。
顾乡摇头:“幽冥教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太上忘情宗灭了。这应该是余孽,或者是有人模仿。”
他看向土灵:“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土灵伸出爪子,指了指西边。
“那边。”
“那边有个山谷,叫鬼哭谷。那团黑雾卷著人,往那边飞去了。”
鬼哭谷。
顾乡知道那个地方。
那是乱石坡深处的一处绝地,终年被瘴气笼罩,据说里面有上古遗留的残阵,进去的人很少能活著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抓人?”顾乡问。
土灵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听见那个无面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皇室之血,正好做药引』。”
顾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药引。
这两个字,触动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三年前,苏青也是被当作“药引”,差点万劫不復。
如今,这帮畜生又把主意打到了李清歌身上。
“找死。”
顾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股狂暴的杀意从他体內爆发出来,周围的野草瞬间被压伏在地。
土灵嚇得尖叫一声,直接钻进了土里,只露出一撮绿毛在外面发抖。
他刚缩进半个脑袋,却感觉后颈皮一紧。
顾乡像拔萝卜一样把它拎了起来,悬在半空。
土灵四肢乱蹬,尖叫声刺破了荒原的风:“大人!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那鬼哭谷去不得啊!那是死地!进去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八十老母?”苏青飘过来,伸手揪住土灵头顶那撮稀疏的绿毛,用力扯了扯,“你们土灵一族天生地养,哪来的娘?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土灵疼得齜牙咧嘴,却不敢反抗这位红衣姑奶奶,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顾乡。
顾乡没鬆手,反而把它拎得更高了些,与视线齐平。
“带路。”
两个字,没商量。
土灵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去!打死也不去!那无面人凶得很,那黑雾更是邪门,小的这点微末道行,去了就是给人家送菜!”
“不去?”顾乡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映在土灵那张皱巴巴的脸上,“我现在就送你去投胎。”
浩然气顺著剑鞘溢出,烫得土灵哇哇乱叫,身上冒起一阵青烟。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土灵哭丧著脸,两只爪子捂著眼睛,“造孽啊,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你们这对煞星。”
顾乡隨手一拋。
土灵在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精准地落在黑马的马背上。
还没等它坐稳,顾乡已经翻身上马,一手勒韁绳,一手按住它的天灵盖。
“別想著跑。”顾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这秋风还凉,“我的剑,比你钻地的速度快。”
土灵缩成一团,彻底绝望。
苏青没回玉佩,依旧顶著那朵红花飘在旁边。
她看著土灵那副怂样,心情莫名好了几分,指尖绕著髮丝打转。
“顾乡。”
“嗯?”
“这丑东西要是敢耍花样,你就把它烤了。”苏青瞥了一眼马背上的那一坨,“土灵大补,正好给你补补身子,这几年你虚得厉害。”
土灵嚇得浑身一抖,差点从马背上滚下去。
它死死抱住马鞍,心里把这对狗男女骂了一百遍。
顾乡转身,大步走向黑马。
苏青飘在他身边,头上的红花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苏青。”顾乡喊她。
“嗯。”
顾乡停下脚步,看著她。
“你现在是魂体,虽然有凝魂花,但若是遇到专门针对神魂的法术,你会很危险。”
“我不怕。”苏青扬起下巴,“李清歌是为了来看我才出事的。我要是不去,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她顿了顿,伸出手,握住顾乡的手。
“再说了,我现在能碰到你了。”
苏青的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你要是敢丟下我,我就把这朵花拔了,让你摸不著。”
顾乡看著她那副无赖的样子,心里的戾气散去了一些。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好。”
顾乡翻身上马。
他往后挪了挪,留出前面的位置。
“上来。”
苏青眼睛一亮。
她身形一飘,稳稳地落在马背上,坐在顾乡身前。
虽然是魂体,但在凝魂花的作用下,她有了重量,也有了触感。
顾乡双臂环过她的腰,拉住韁绳。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坐稳了。”
顾乡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驾!”
黑马嘶鸣,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呼啸著刮过耳畔。
苏青靠在顾乡怀里,看著前方不断后退的景色。
“顾乡。”
“嗯?”
“那个无面人,如果是衝著皇室血脉去的,那李清歌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苏青分析道,“做药引,通常需要特定的时辰和地点。”
“我知道。”顾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稳有力,“今天是九月十七。”
“再过两天是九月十九?”苏青想了想,“观音诞?”
“也是阴气最重的一天。”顾乡说,“若是炼製邪丹,那晚子时是最好的时机。”
苏青心里一紧。
“来得及吗?”苏青问。
“来得及。”
顾乡手中的马鞭猛地挥下。
黑马吃痛,速度又快了几分。
“就算是闯进阎王殿,我也要把她抢回来。”
顾乡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狠劲。
苏青抬头,看著他坚毅的下巴。
这才是她认识的顾乡。
平日里看著温吞,讲道理,可一旦触碰了他的底线,他就是这世上最疯的疯子。
当年为了她,他敢骂天,敢杀人。
如今为了李清歌,他也敢闯那鬼哭谷。
“顾乡。”
“怎么了?”
“你刚才说我戴这花好看?”
顾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
怀里的人仰著脸,眼波流转,那朵红花在风中摇曳,衬得她那张脸更加妖艷动人。
“好看。”顾乡老实回答。
“那等救回了清歌,你再给我摘一朵。”苏青说,“我要戴著它,跟你拜堂。”
顾乡的手抖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
顾乡说,“摘一车。”
黑马载著两人,衝进了茫茫暮色之中。
西边的天空,残阳如血。
鬼哭谷的方向,隱隱有一团黑气冲天而起,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等待著猎物上门。
顾乡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浩然气。
管你是人是鬼。
既然敢动我的朋友,就要做好被碎尸万段的准备。
《苏幕遮·问途》
草离离,风瑟瑟。
土灵惊惶,指点迷津客。
黑雾重重遮远陌。
鬼哭声中,此去无归策。
剑光寒,心似铁。
怒马鲜衣,踏破黄昏月。
且向深山寻旧约。
生死同归,不负相思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