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三尺?
没有声响。憨蛋心里头越来越急,越来越慌。完了,这下真要完了。
自己还真是个憨蛋!一著急竟然说成三尺了!
大人肯定不信,说不定下一句就是“拖出去打”,或者“关进大牢”。
他想著想著,两条腿都软了,要不是跪著,怕是站都站不住。
忽然,刘文和淡淡开口。
“行了,下去吧。这事不要声张。”
憨蛋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老三先磕头了,脑袋撞在地砖上,咚咚响:“谢大人!谢大人!”
憨蛋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跟著磕头,磕得比老三还响。
“谢大人!谢大人!”
两个人爬起来,躬著身子往后退,退到门口,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脚步声在廊道里咚咚咚地响。
刘文和看也没看他们,这两个人是不能留了!
等找个机会,就让他们消失.....
他坐在太师椅上,盯著炭盆里的火,目光阴沉。
三尺高的黑影?
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莫不是又是一桩黑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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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眉头就皱紧了。手指在桌面上叩著,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慢。
憨蛋不知道,因为他的一时口误,反倒让刘县令认为他说的是真话。
三尺高的黑影,这话听著荒唐,但正是这份荒唐,让刘文和没往人身上想。
人哪有三尺高的?人哪能一闪就没了?
不是人,那就只能是別的什么。
刘文和面色不太好看,在堂里头来回踱步。炭盆里的火烧得旺,但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身为大胤朝廷的官员,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七品,扔进郡城都没人多看一眼的官。
但足够他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了。
那些东西,不在邸报上,不在公文里,不在任何能摆在明面上的卷宗里。
只在歷任县令交接时,口口相传。
黑祸。
刘文和脚步顿了顿,站在窗前,看著外头渐暗的天色。
他想起上任县令交接时说的话,那人头髮已经白了大半,说起这事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低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刘大人,这清河县別的事都好说,就一件,你得记死了。”
“什么事?”
“黑祸。”
这清河县已经出了一个黑祸事件了,武县尉的死,他也一直压著没敢声张。
若是在出一个……
他不敢往下想。
这位置无论如何是保不住的。黑祸扩大便算是失地,县令丟城失地者——斩首。
不是罢官,不是流放,是斩首。
大胤的律法,在这一条上,从不手软。
“可惜武县尉死了。”
刘文和低声自语,目光放远。
若是武县尉没死,或许还能让他去调查一番,是真是假.
那人是个能打的,也是见过血的。手里头那班捕快,虽说不上多厉害,但至少是人手。
可现在呢?
武县尉死了,王都头也死了。
整个县衙,知道黑祸存在的,也就他县尊一人而已。
刘文和脚下步子有些急,在堂里头来回走,靴子踩在地砖上,嗒嗒嗒地响。
若真是黑祸在县城触发……
他不敢想下去。
县城里那么多人,那么多条命。一旦扩散开来,就不是死十几个人的事了。
到时候,別说他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就是府台大人来了,也兜不住。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头。
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灯笼还没点,黑黢黢的,只有堂里的光透出去,照出一小片亮。
刘文和抬起头,看向更远的地方,城墙的方向,城门的方向。
“他们应该快到了吧。”
他吶吶自语。
只要他们到了,一切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黑祸也好,武馆也好,那个杀了王都头的三尺黑影也好,都不足为虑。
刘文和在窗前站了很久。
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
.....
日头西沉,天色將暗未暗。
通往清河县的官道上,积雪未消,被马蹄踏得稀烂,混著冻土碎屑,在暮色中溅起一路泥泞。
这个时节,这个时辰,敢在官道上快马赶路的,没一个简单人物。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闷雷滚过冻土。
六匹快马,踏破暮色,疾驰而来。
马上骑士皆著玄色劲装,腰悬长刀,胸口处绣著一枚暗金色纹章,
那纹章的形状,若有人能看清,必会倒吸一口凉气。
皇城司。
大胤朝廷最神秘、最让人胆寒的机构。
上可监察百官,下可先斩后奏。但凡皇城司出现的地方,必有大事。
而为首那人,却与身后骑士截然不同。
此人麵皮白净,五官阴柔,约莫四十岁上下,身披一袭暗青色蟒袍,
那蟒袍上的纹路,四爪,腾云,虽不及皇帝的五爪金龙,却已足够让任何地方官员膝盖发软。
他骑在马上,身形隨著马背起伏,姿態慵懒,仿佛不是赶路,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閒庭信步。
唯独那双眼睛。
细长,狭促,眼角微微上挑,偶尔眯起时,精光一闪,如毒蛇吐信。
“停。”
他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带著一丝阴柔之气,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六骑齐齐勒马,马蹄在冻土上犁出深痕。
“曹公公,有何吩咐?”身后一人催马上前,恭声问道。
那被称作“曹公公”的人没有答话,只是抬眸,望向远处。
暮色苍茫,官道尽头隱约可见一片灯火,那是清河县的方向。
“那就是劳什子清河县?”他问,声音懒洋洋的。
“回稟公公,正是。”那人道,“按照脚程,明日一早便能进城。”
“明日一早……”曹公公喃喃重复,忽然笑了,笑得让人摸不著头脑,
“咋家记得,三天前你就说,再赶两天路就能到。两天前你说,再赶一天路就能到。
昨天你说,再赶半天路就能到。”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拉家常。
但身后那人的脸色,已经白了。
“公公恕罪!实在是这天气、这路况——”
“行了。”曹公公摆摆手,打断他的解释,“咋家又没说要治你的罪,你慌什么?”
那人不敢再言,只低著头,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其余几名骑士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