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你確定?
他赔著笑,往旁边挪了挪,给方圆腾出地方。“这人是纪坤,县衙的一个捕头。听说勾结外面的山匪,害了武县尉!真是可恨啊!”
他说著,还往囚车方向啐了一口。
旁边那个穿黑短打的也凑过来,接话道:
“这人听说还是武县尉的徒弟呢!武县尉多好的人,教他本事,带他当差,
结果他倒好,跟山匪勾结,害了自己师父!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说著还摇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方圆没说话。
他看著囚车缓缓驶过,看著纪坤站在笼子里,低著头,一声不吭。
头髮遮著脸,看不清表情,只看见肩膀微微抖著,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別的什么。
囚车缓缓驶来,差役的锣声越来越近,看热闹的人也跟著往前头涌去。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县衙都贴告示了!”
“嘖嘖嘖,这人平时看著挺正派的,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听说他还是武县尉的徒弟呢!师父教他本事,
他反过来害师父,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呸!这种人就该砍头!”
那两个閒汉的议论被附近人听到,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毕竟县尉这种大人物,大家只在说书人的评书里听过!
方圆站在人群里,眼神微微眯起。
勾结山匪,害了武县尉?
他当然知道这事是假的。
县衙这是……
把锅扣到武县尉的徒弟身上了。
他摇摇头。
虽然看不惯纪坤那个人,以前打过照面,还有些摩擦。
那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仗著是武县尉的徒弟,走路都带风的,虽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沦落到这个下场,还真是让人唏嘘。
好好的捕头,说拿下就拿下,说游街就游街。
武县尉死了才几天,他徒弟就成替罪羊了。
方圆走出去几步,忽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那是被人盯著的感觉。
他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那股视线太强烈了,跟针扎似的,由不得他不回头。
一回头,正对上囚车里那双眼睛。
纪坤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来了,披散的头髮被风吹开,露出那张青紫肿胀的脸。
他睁著眼,直直地盯著人群外头的方圆,盯著盯著,忽然疯了似的扑到囚车栏杆上。
咣当一声,木栏杆被他撞得直晃。
“方圆!”他喊。
“是你对不对!”
方圆站在人群外头,没动。
纪坤死死盯著他,两只手从栏杆缝里伸出来,拼命往前抓。
“方圆,一定是你乾的!你跟他们说啊!你跟他们说不是我!”
“方圆你告诉他们我是冤枉的!”
有捕快衝上去,拿著水火棍往栏杆上敲,咣咣咣,敲得震天响。
“老实点!还真当自己是纪捕头呢!”
纪坤被敲得缩回去,但还是盯著方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眶通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方圆!你说句话!你他妈说句话啊!”
方圆:“……”
还真让这小子说中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进人群里头,在人群里显得不那么扎眼。
身边几个人被他挤著,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腰里的刀,又默默把头转回去。
纪坤还在喊,嗓子彻底哑了,喊出来的声音跟鬼叫似的。
捕快又敲了几下,把他敲得蹲下去,抱著头缩成一团。囚车继续往前走,轮子咕嚕咕嚕响,渐渐远了。
人群也跟著散了。
方圆站在街角,看著囚车拐过街口,看不见了,这才转过身,往另一条巷子里走。
以后这种热闹,还是少掺和。
搞不好就是惹火上身!
……
清河县,县衙。
后堂里烧著炭盆,热气烘著,跟外头的腊月天是两个世界。
刘文和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穿著家常的棉袍,手边放著茶盏。茶是刚沏的,热气裊裊往上飘。
他眼神微微眯著,看著跪在下头的两个兵卒。
指头轻轻叩著桌面。
咚。咚。咚。
叩了三下,停了。
堂里头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噼啪的响声。两个兵卒跪在地上,脑袋低著,大气都不敢喘。
“你说……”
刘文和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
“一个三尺高的汉子,进了巷口,就把王都头杀了?”
憨蛋跪在前头,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黑红黑红的。
他身子伏得很低,几乎贴著地砖,听见这话,赶紧点头。
“是是是,大人明鑑。小的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就看见个影子,
身高三四尺……不不不,四五尺?反正很高,但快,太快了,一闪人就没了……”
他说得结结巴巴,边说边偷眼往上瞟。
刘文和没看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抿了一口。
又放下。
“身高三四尺?”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
憨蛋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说辞有没有用。
他和老三编了好久,才编出这套话,不能说什么都没看见,那太假了。
得说看见了,但没看清。得说那人厉害,厉害到根本没法反抗。
这样,王都头死了就不是他们的错,是那人太厉害。
可身高三四尺……
他当时太紧张,隨口说的,这会儿想起来,三四尺那不成巨人了?
憨蛋心里没底,额头上的伤口又开始疼。
刘文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跪著的老三。
老三抖得跟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利索。
憨蛋怒骂一句,真是不中用,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关键时刻害得看他憨蛋!!
刘文和再次问道:“本官最后问你一次,你確定是三尺高的汉子?”
这次声音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这会儿却带著一股冷意。
憨蛋跪在地上,脑袋更低了几分,额头差点贴著地砖。
“小的说的句句属实!”
他咬著牙,硬著头皮说。
眼下只能这样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自己都不信,但话已经说了,只能咬死。
堂里头安静得很。
炭盆里噼啪响了一声,又没了。
憨蛋跪在那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