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住了个年轻人
话音落下。“砰——!!!”
一声巨响!
王都头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碗碟酒菜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奶奶的!”王都头满脸怒色,指著地上的残羹骂道,“这做的什么破菜?真把老子当叫花子打发了?!”
他冷笑一声,环视四周:“我愿意,我手底下那帮兄弟可不愿意!饿著肚子,谁给县城卖命?”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在指桑骂槐。
先前出声的李掌柜,脸上訕訕地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说话。
刘文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和蔼的笑容,对眾人道:
“王都头性子急,大家別见怪。”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我给大家三天时间考虑。记住——各位只有一次表现的机会。”
只有一次。
四个字,像四块石头,砸进每个人心里。
王富贵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这比土匪还狠。
话音落下,场上冷了一瞬。
王富贵看著刘文和的脸,那张乾瘦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说话。
桌上的茶水还冒著热气,瓜子花生摆得整整齐齐,可就是没人伸手。
王富贵听见旁边有人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在这安静里格外响亮。
刘文和收回目光,嘴角往上弯了弯。
“都站著干什么?坐,坐。”
他回到主位坐下,拍了拍手。
两个小廝从外头小跑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那被王都头踹翻的桌子。
碎瓷片扫走,茶水擦乾,换上新桌布,重新摆上酒菜。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上乾乾净净,桌上满满当当,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刘文和端起酒杯,冲眾人举了举。
“大家別光喝酒,吃菜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没人动筷子。
粮铺的李掌柜第一个站起来,冲刘文和拱拱手,脸上堆著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刘大人,家里还有点事,小的就先告退了。”
刘文和点点头:“李掌柜慢走。”
李掌柜如蒙大赦,弓著腰往外退,退到门口才转身。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刘大人,我家小妾今夜生了,我得回去看看!”
“刘大人,店里还有急事……”
“刘大人,我娘身子不爽利……”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一个接一个找理由。
小妾生孩子的、老娘生病的、店里著火的、家里进贼的,什么理由都有。
刘文和也不拦,就坐在那儿,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点头。
王富贵看著那些人往外走,心里越来越慌。他拉了拉他爹的袖子,压低声音:
“爹,咱也走吧。”
王守业点点头,正要站起来。
“王家主。”
刘文和的目光看过来,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身上。
“令公子,且留一下。”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他看著他爹,他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別慌。
周围的人走得更快了。
李茂才从旁边经过,看了王守业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同情,还有一点庆幸,庆幸被留下的是王家,不是他。
清河县的商號,大大小小几十家,真要论底蕴,谁也比不过两家。
王家,严家,今晚严家没来人。
王富贵忽然想起这个。严家是清河县的老户,祖上出过进士,在县里根基最深。
今晚这样的场合,严家居然没来人?
他没来得及细想,人已经走光了。
大厅空落落的,就剩他们父子俩,还有主位上的刘文和,以及下首的王都头。
刘文和端著酒杯站起来,王都头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王富贵和王守业连忙起身。
“坐,坐。”
刘文和双手虚按,脸上的笑比刚才真诚了几分,看著倒真像个和气的长辈。
“王家主快坐,不必多礼。”
王守业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点头:“谢大人,谢大人。”腰弯著,没敢立刻坐下。
刘文和也不强求,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王富贵脸上。
王富贵面上一紧。
“这位就是王家以后的继承人吧?”
刘文和打量著王富贵,点点头,像是在看自家后辈。
王守业在旁边赔笑:“犬子不成器,让大人见笑了。”
刘文和摆摆手,若有所思地顿了顿。
“我怎么记得——”他拖长了调子,“令公子,是代正阳武馆来的?”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谁不知道他王富贵是武馆的真传弟子,这是举行过拜师大典的!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他低著头,不敢接话。
王守业笑道:“刘大人好记性。犬子確实在正阳武馆习武,是陈馆主的真传弟子。
今日武馆那边走不开,便让他代劳了。”
刘文和“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都头忽然开口:
“陈正阳呢?怎么没来?”
他的语气不怎么客气,带著一股子兵痞的粗糲:
“我还想找他切磋一下呢。上次他来我磐石营,贏了我一招。这次我肯定能贏回来!”
王富贵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抽。
陈正阳。
好多天没露面了。
他们这些真传弟子心里都有数,师父怕是出事了。可这话能说吗?不能说。打死都不能说。
外人不知道,可这王都头……
王富贵偷眼瞥了一下王都头的表情。
那傢伙正盯著他,眼神锐利得像鹰。
八成已经怀疑了。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按照之前和方圆他们商量好的说辞开口:
“回王都头,家师在帮我王家开闢新的商路,暂时还没回来。”
他儘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王都头眉头一皱:
“跑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著一股子怀疑的味道。
王都头盯著王富贵,眼神越来越锐利:
“跑什么商?去哪跑?多久能回来?”
一连三个问题。
王富贵手心开始冒汗。
但他脸上不敢露出分毫。他想起方圆交代的话,不管別人怎么问,就咬死了是跑商。
反正他们也不能真去查证。
“回王都头,”他儘量稳住声音,
“是去郡城那边,谈一笔药材生意。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家师没说,应该快了吧。”
王都头眯起眼,正要继续追问。
刘文和忽然笑了。
“王都头,別嚇著人家孩子。”
他端起酒杯,朝王守业举了举:
“王家主,陈馆主不在,正阳武馆现在是谁在主持?”
王守业连忙端起酒杯,和刘文和碰了一下:
“回大人,是犬子和几个师兄弟一起照看著。武馆暂时闭馆,等陈馆主回来再开。”
刘文和点点头,抿了一口酒,目光在王富贵脸上转了一圈:
“我听说,你们武馆最近住了个年轻人?”
王富贵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