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当仪式失去灵魂

    晚会还在继续。
    又是一个小品，讽刺职场內卷。
    几个同事为晋升名额斗得你死我活，最后领导一番“公司是大家庭，我们要团结友爱”的讲话，让所有人醍醐灌顶，瞬间冰释前嫌。
    大家握手言和，共同展望美好的明天，皆大欢喜。
    江离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赵天成那副大谈“福*报论”的嘴脸。
    想起了林慧敏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想起了无数网友在他微博下留下的那些血淋淋的真实故事。
    那些痛苦是真实的，那些挣扎是真实的，那些无奈也是真实的。
    可在这片歌舞*昇平里，它们全都被抹去了。
    所有尖*锐的矛盾都被抚平，所有深刻的痛苦都被消解成一场误会，最后用“爱与包容”强行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
    陪爷爷看完春晚，江离回到自己房间。
    窗外，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江离坐在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悬了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一行標题——《当仪式失去灵魂——我为什么不再期待春晚》。
    没有丝毫停顿，正文倾泻而出。
    【我们为什么还在看春晚？】
    【这个问题，拷问著每一个在今夜打开电视的z国人。】
    【是出於习惯？是出於陪伴家人的需要？还是潜意识里，我们还在期待著什么？】
    【我想，大多数人的答案，是习惯。是的，仅仅是习惯而已。】
    【我们已经不再期待春晚能带来什么惊喜，不再期待它能说出我们的心声，不再期待它能真正抚慰我们在这一年里积累的疲惫和焦虑。】
    【我们打开电视，只是因为“除夕夜就应该看春晚”,就像我们吃饺子、放鞭炮、守岁一样，这是一种仪式性的行为。】
    【但问题在於，当一个仪式失去了它的精神內核，只剩下空洞的形式时，这个仪式就已经死*亡了。】
    【让我们来看看今年的春晚都在讲什么。】
    【回家团圆，职场內卷，催婚催生，家庭和睦，歌颂奉献……】
    【这些话题安全吗?当然安全。】
    【正確吗?当然正確。】
    【但有意义吗?】
    【我想，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当代z国人真正的焦虑是什么?是高房价带来的生存压力，是阶*层固化带来的无力感，是工作內卷带来的疲惫，是对未来不確定性的恐惧。】
    【但春w迴避了所有这些真实的焦虑，选择在一个又一个“安全话题”里打转。】
    江离想起了爷爷刚才看春晚时连连点头的样子。
    【老一辈人或许还能从这种虚假的温情中找到慰藉。】
    【但对於在现实中摸爬滚打的年轻人呢？】
    【让他们看著舞台上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明星，轻描淡写地表演著自己的“悲欢”，这到底是慰藉，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越来越快，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他们在舞台上谈论多回家看看，却不敢质问是什么让“回家”成了一种奢侈。】
    【他们在舞台上展现和*谐，却不敢正视那些真实存在的、无法被轻易调和的社*会矛*盾。】
    【於是，春晚变成了一场规模宏大的自我*安慰。它用尽全力告诉我们：一切都很好，一切都会更好。】
    【但我们心里都清楚，那不是真的。】
    【更讽刺的是，春w一边迴避真实的社*会议题，一边又拼命想要“接地气”。】
    【於是，我们看到了各种网络流行语被生硬地塞进台词，看到了各种网红元素被刻意地植入节目，看到了主持人努力地说著年轻人的“黑话”。】
    【但这种努力只会让人感到尷尬。】
    【就像一个五十岁的中年人，穿著嘻哈服装，说著“老铁666”,试图证明自己还很年轻。】
    【这种刻意的討好，它暴露的不是年轻，而是內心深处的焦虑和不自信。】
    【它想取悦所有人，最后却成功地让所有人都感到被冒犯。】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了。
    一个旧的年份即將过去。
    一个新的年份即將到来。
    江离继续写道:
    【有人可能会说，你这是吹毛求疵，春晚只是一台娱乐节目而已，何必上纲上线?】
    【但我想说的是，春晚从来不只是一台娱乐节目。】
    【它是z国最大规模的文化仪式，是十几亿人共同参与的集体记忆，是我们这个民族在辞旧迎新时刻的精神寄託。】
    【正因为它承载了如此重要的文化功能，我们才有必要对它提出更高的要求。】
    【他们拥有这个国家最顶级的资源，面对著这个国家最庞大的观眾，却年復一年地生產著最安全、也最无趣的文化產品。】
    【这不是能力问题，这是勇气问题。】
    【他们总在煞费苦心地研究“年轻人喜欢什么”，却从不真正关心“什么是好的”。】
    【於是他们把一锅餿了的杂烩，用最漂亮的碗装起来，还奇怪为什么年轻人寧可饿著。】
    江离写到这里，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百家讲坛》上讲过的那些改革者。
    王安石、张居正、戊戌六君子……
    他们都曾试图推动变革，都曾面对巨大的阻力，都曾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他们至少尝试过，至少战斗过，至少在歷史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而春晚呢？它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江离深吸一口气，开始写结尾:
    【我批判*春晚，不是因为我不爱它，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太爱它了。】
    【我记得小时候，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等待春晚开始的那种期待感。】
    【我记得那些经典的小品和歌曲，陪伴了我的整个童年。】
    【我记得春晚曾经是我们这个民族最重要的精神纽带。】
    【但现在，当“吐槽春晚”变得比“观看春晚”更有趣时，它作为仪式的神圣性就已死*亡，变成了一个全民解*构的对象。】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全盘否定春晚。】
    【恰恰相反，我批判，是因为我还在乎。】
    【我们渴望在除夕之夜，能看到一个既尊重我们的智商，也抚慰我们心灵的，真正属於这个时代的“新仪式”。】
    【当一个本该代表“辞旧迎新”的仪式，本身却成了最需要被“辞”掉的“旧”时……】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