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这是功勋?这是耻辱!
就凭这样一支残军,向他行礼?他感受不到荣光,只觉胸口烧著一把火——羞耻的火。
他是杨王,奉始皇帝嬴政亲詔统帅秦军。如今,秦军精锐近四成折戟於此,血染安卡拉……这哪是功勋?这是烙在脸上的耻辱印!
杨玄这一声怒吼撕裂长空,震得云层都在发颤。重伤倒地的秦军將士浑身一僵,可这一次,他们谁也没动——不是不敢,而是不愿。刀锋悬在喉头、死神已至眼前,他们却挺直残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向统帅举手敬礼。
直到,手臂垂落,再无声息。
天光破晓,金芒泼洒而下,晨曦终於刺穿硝烟。
杨玄胸口像被钝刀割开,一股酸涩直衝眼眶。他脚步骤然钉住,缓缓抬手,朝著那一排排静臥的袍泽,深深回了一个军礼。
安卡拉一役,血流成河。蒙业麾下的敘利亚军团全军覆没,尸横遍野;可安卡拉城,硬是咬著牙、挺著脊樑,岿然未倒。城下罗马联军的残骸经粗略清点,逾十万具——可纵使尸山如垒、血海翻涌,那面染透秦字的黑旗,依旧在城头猎猎招展。
当李信率主力星夜驰援赶至时,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一窒:浓腥之气扑面而来,浓烈得仿佛能凝成实质,钻进鼻腔、渗入脑髓。断肢叠著断肢,残甲压著残甲,尸首堆得如同乱石岗般隨意粗暴。
而安卡拉城,早已千疮百孔。墙垣崩裂,箭楼倾颓,街巷尽毁。若非城中尚有身披秦甲、口吐关中腔的汉子踉蹌巡哨,李信几乎要疑心自己闯进了罗马人的废都——血浆糊住了眉眼,浸透了发梢,整张脸只剩暗红一片,敌我难辨,生死不分。
“殿下……”
李信隨引路士卒攀上山岗,一眼便望见杨玄背影。往日那个虎步龙行、目光如炬的统帅不见了,此刻他肩线微沉,脊背却仍绷得笔直,双目灼灼,盯住前方一动不动。
那里,一列列秦军遗体被仔细摆正,覆著半幅残旗。可纵使竭尽全力收殮,仍有太多人缺臂少腿,甚至只剩半截身子。
李信喉头一紧,瞬间懂了。
三万秦卒,硬扛数十万罗马联军轮番猛攻,竟守住了这孤城!路过城墙时,他还瞥见几具庞然巨兽的尸骸——獠牙森然、皮厚如铁,分明是敌阵中有妖术异士驱策的凶物!
这般狂澜压顶,竟被这群血肉之躯死死扛住。李信心头一热,敬意油然而生。
真正的战士,从来无需加冕,只凭脊樑就足以令人仰视。
“三日后,全军开拔——我要血洗罗马!”
杨玄语调平得像口枯井,可话音落地,李信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血洗罗马?以往杨玄但凡遇城,必先遣使劝降,寧费十日口舌,不添一卒伤亡。这次,竟连“降”字都不屑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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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谁?自是那群不知死活、踩著秦人尸骨叫囂的罗马蛮子!
李信重重頷首。这道军令传回咸阳,满朝文武绝无一人拦阻。西陲化外之民,豺狼性情,屠之何惜?况且,大秦疆域已扩至极限——两河流域已是治理尽头,埃及之地尚且动盪不安,更遑论再往西去?
若此番叛乱刚平,又生波澜,李信已在盘算:不如弃守西境,將国界收缩回两河一线。广土眾民,听著威风,实则处处吃紧——养一支镇守远疆的雄兵,耗粮耗餉耗人命,如今秦国,真经不起这般抽血。
別看版图辽阔,可真正肯离乡背井、扎根西土的汉家子弟寥寥无几。九成以上,仍蜷缩在故土汉地。其余诸地,汉人稀薄如烟,根基浮於沙上——稍有风雨,便是燎原之火。
夕阳熔金,杨玄俯身捧起一把野花,轻轻撒向长眠的將士胸前。目光越过焦土与断壁,直刺西方天际:罗马,我要焚尽你的庙宇,碾碎你的王冠!
就在那一刻,尚在艰难復国的罗马城中,无数人忽然打了个寒噤,脊背发凉,旋即又归於平静,无人知晓为何。
安卡拉的善后仍在加紧进行。隨军医官与后勤营已扎进罗马城旧址,在断壁残垣间支起药棚,为每一名伤者清洗包扎……
而踏著风尘抵达城下的秦军主力,目睹满目疮痍,人人目眥尽裂,战刀出鞘声此起彼伏。没人下令,可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立刻渡过马尔马拉海,踏平拜占庭,直捣罗马腹心!
安卡拉兄弟的血,已烧沸了老秦人的骨血。
三日后,十万精锐悄然离城。三万士卒留守安卡拉,其余则由李信亲率,执戈佩剑,如一道黑色洪流,奔袭拜占庭。
出了安卡拉,小亚细亚西部山势渐缓,峰峦不再狰狞。秦军铁蹄踏过平缓谷道,旌旗翻卷,步伐如雷,疾行如风。
在復仇烈焰的灼烧下,仅用十天,十万双目赤红的秦军便如铁流般涌至马尔马拉海东岸,隔水相望的,正是那座尚显稚嫩的拜占庭城。
“传令——就地伐木,连夜造舟!十日之內,我要踏浪围城!”
杨玄立於滩头,目光如刃,劈开夜色直刺对岸。那里,是后世东罗马帝国的心臟,是君士坦丁堡,是康斯坦丁尼耶,最终成了伊斯坦堡。可眼下,它不过一座低矮石墙围起的小城,远未长成日后扼守欧亚咽喉、吞吐黑海与地中海商货的巨埠。
城墙根上,还凝著前番罗马联军攻城时泼洒的希腊火残跡——焦黑蜿蜒,像一道尚未癒合的旧伤。
而此刻,它已是溃退罗马军唯一能喘息的跳板。
拜占庭宫內,金碧辉煌却难掩仓皇。
“诸位,秦军已抵彼岸,速议对策!”
凯撒身死,群雄失首。这支从安卡拉败退至此、勉强聚拢的罗马联军,早已没了號令中枢。眾人围著一张沉重大圆桌落座,彼此对视,脸上浮起同一层灰白——
恐惧。
没错,几年前秦人自东方踏来时种下的惊悸,如今又破土疯长;而这一次,那位杨王的怒火,分明比从前更炽、更沉、更不容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