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禁忌之术
话音未落,人群里忽地腾起一人——浓眉虬髯,面如墨染,眼窝深陷却精光迸射;一身筋肉鼓胀如铁,圆实却不笨重,每一步踏出都似地皮微震。他径直穿过人群,朝场中走去。此人一现身,满堂顿时鸦雀无声。倒不是因他官衔多高,只单看那副骨架、那身横练,便知与项羽確有几分旗鼓相当的本钱。
最惊愕的却是低头闷坐的刘邦——他猛地抬眼,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人背影。
樊噲?
他怎么站出来了?
刘邦心口一紧。眼前这黑脸汉子,正是沛县老家的生死兄弟,屠户樊噲。
这人是他为数不多肯掏心掏肺的故交。一念及他要跟项羽过招,刘邦指尖都跟著发颤。
樊噲杀狗多年,臂力惊人,性子烈如炭火,堪称莽汉里的硬茬。可自从亲眼见项羽单手托起数百斤石磨,刘邦心里那杆武力秤,早就彻底歪了过去。
如今项羽,已是他在世所见最顶天立地的猛士。
而樊噲……真动起手来,怕是撑不过三合。
刘邦再也坐不住,蹭地躥起,慌忙拽住樊噲胳膊就往回拖。
“哎?刘邦!你扯他干啥?鬆手!”
拉扯半天,樊噲纹丝不动,刘邦正急得额头冒汗,生怕俩人当场较劲出岔子,冷不防一声断喝劈面而来。
吕公正色凝望,手指刘邦,语气不容置疑:“放手!”
隨即转头看向樊噲,捻须含笑:“壮士贵姓?何处人士?哪来的胆魄,敢与这位江东来的霸王较个高低?”
他上下打量樊噲一番,咂咂嘴,略带惋惜道:“壮士体格雄健,身上也带著股子煞气,可惜比起这位少年人,终究差了点分量。若非存心搅局,还是请退下吧。”
换作平日,吕公巴不得看场好斗——项羽那身板、那气力,真要落败,也得拼个筋疲力尽。
可刚才他分明瞥见项羽两颊泛红、眼神浮动,知道酒意已涌上头。心里那点篤定,霎时淡了三分。
在他眼里,项羽早是自家板上钉钉的女婿。若真当眾失手,被人掀翻在地,什么“天生神力”“盖世无双”,岂不成了满城笑柄?
稳妥起见,不如早早散场。
吕公万没料到,樊噲压根没听进耳朵里。自打项羽跨进门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那道身影——樊噲本就是个嗜武如命的主,在沛县憋久了,好不容易撞见这般人物,怎肯轻易放过?
他当即拱手,声音洪亮:“承蒙吕公垂问!在下樊噲,沛县人氏,杀狗二十载,平生最爱角牴摔跤。今日得遇江东猛士,岂能不討教一二?”
“嗯?”
项羽被腹中酒气冲得昏昏沉沉,听见外头喧嚷,迷迷糊糊撑起身,隨手拨开挡路的人,一眼便望见场中昂然而立的樊噲。
英雄相照,何须多言?
两人皆是各自乡里横扫一方的狠角色,谁也不服谁。此时狭路相逢,目光一撞,眼底霎时燃起灼灼战意。
项梁刚要跨步上前拦阻,他一眼便瞧出,这樊噲虽是布衣出身,却绝非泛泛之辈——比起项羽来稍逊一筹,可眼下项羽醉意上头,步子发飘,眼神发虚,真动起手来,吃亏的铁定是他。
“哎哟?项梁兄且慢插手,这是小辈较劲,何须长辈出面?这般盛宴,岂能少了助兴的节目?来呀——”
吕公见拦不住,念头一转,索性顺水推舟:既然是项羽自己跳出来的,想必胸中自有底气。若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纵使脸皮厚过刘邦,怕也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烧成灰嘍……
吕公双掌一拍再拍,三声清脆响过,屏风后影影绰绰,两列身著轻纱窄袖的少女鱼贯而出,腰肢如柳,裙裾似云,隨著丝竹渐起,旋身、扬袖、踏节,舞得满堂生风。
席间原本游走劝酒的宾客也纷纷收声归座,挪开案几,腾出一片空地,静待这场火药味十足的较量开场。
罗马联军大营早已烈焰冲天,火舌翻卷,肆意舔舐营帐与粮车,火势如活物般向四面八方奔涌,眼看就要把整座营地吞进焦黑腹中。
嗡——嗡——嗡——
六芒星骤然浮空,幽光流转,一道道碧绿光点自星阵中心钻出,倏忽没入那些横陈的尸身。就在凯撒屏息凝望的一瞬,尸身猛地抽搐,继而绷直,睁眼,起身!
它们……活了?
凯撒喉头一紧,几乎失语。眼前景象彻底碾碎了他多年建立的认知——他第一个念头,是撒哈拉以南那些神出鬼没的巫覡,可单凭一人之力,操控数十具躯壳如臂使指?那已不是巫术,而是近乎神罚的禁忌之术。
这些躯体尚存人形轮廓,但復活之后,筋肉暴胀,骨架撑裂旧衣,身高暴涨近倍,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面微颤,喉间滚出的咆哮,竟似千军万马齐吼。
离得最近的凯撒只觉耳膜嗡鸣,热血直衝天灵,战意如沸水般在血管里炸开。
“这些东西……”
他侧首望向身旁的祭司,声音压得极低,眉心拧紧。这帮怪物眼神空洞,毫无分辨敌我的跡象——万一失控暴走,岂不反成己方最凶狠的刀锋?
他不知內情,杨玄却看得分明:那些重新站立的躯壳里,早已空空如也,魂魄无踪,只剩被强行驱策的残躯。
呵,六芒星?
杨玄目光一斜,落在那矮小老头身上——对方正双手翻飞,口中念念有词,额角沁汗,神情近乎癲狂。
有点门道……
尸躯异变之际,一股奇异的压迫感悄然瀰漫开来。那威压不似高手临境般凝练锐利,反倒如潮水般鬆散庞杂,仿佛由数十道意志拧成一股粗绳,虚而不实,却又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亡灵啊,重拾刀剑,再赴沙场!”
老头蹦跳著嘶吼完最后一句,已是气喘如牛,额上青筋直跳。他仰头望向自己召唤出的巨影,眼中迸出狂热光芒,嘴里碎碎念著谁也听不懂的古调。
话音未落,几十具庞然巨躯齐齐昂首,朝天怒啸,隨即在祭祀手势指引下,轰然撞入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