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灭此朝食
第62章 灭此朝食李辅臣是河南人。
他本是仆佣之子,恰逢连年天灾,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
李辅臣有个姐姐,他姐夫投奔了流寇,成了一个小头目,李辅臣便效忠其帐下。
李辅臣生性好赌,拿著姐夫的银子去赌,一夜输了几百两。
姐夫一看,这还了得?
这妥妥是个祸害!
於是,姐夫一怒之下躲在房子里,举著弓箭等王辅臣回来。
只是传统弓箭训练难度极高,没个几年时间別想练成。
姐夫的射艺差了些,当李辅臣夜里归来,一箭没有射中。
李辅臣也不是好惹的,情知不能给姐夫第二次机会。
別看他年纪小,可长得高,腿长,迈开大长腿三步並两步杀到近前,竟然將他瘦小的姐夫给弄死了。
当时李辅臣年纪太小,杀了姐夫后惊慌四处逃窜。
他的体型太扎眼,儘可能的混进流民队伍中掩人耳目。
一路被裹挟著,就来了康庄驛。
他见山东同样大旱,要饭都费劲。
若不是赵诚明的出现,他就会重新往西走,去大—同那边碰碰运气。
李辅臣杀过人,吃过苦,谁都不服,可就服赵诚明。
听了汤国斌的话后,李辅臣几乎要对赵诚明顶礼膜拜。
单纯的武夫是没前途的。
赵诚明兼具勇气、武力、智慧於一身。
汤国斌没说赵诚明搭上了朱由检这条线,要是李辅臣知道如此,说不定直接五体投地。
约莫半个时辰,李辅臣三人看著赵诚明满脸笑意的送曹、路、王三家人出来o
曹麟趾客气的说:“巡检老爷公务繁忙,不劳相送。”
赵诚明驻足:“曹员外,王员外,路员外,今后赵某还要多多仰仗诸位,改日设宴,还请诸位赏光。”
“一定一定————”
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有些发懵。
之前双方还你死我活呢,一转眼就成了好朋友。
“汤师爷,送送三位员外。”
“是。”
李辅臣顛顛地跑过去问:“官人,为何交好他们?”
自从听了汤国斌的分析后,李辅臣知道赵诚明总是三思而后行,他迫切的想知道这一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赵诚明乐呵呵问他:“你说朝廷缺不缺银?”
“自然是缺!”
“那如果汶上不缴赋,上官会不会急?朝廷会不会怪罪?会不会有人弹劾?
”
“会。”
“如果得罪了藩王或者衍圣府,会不会遭到弹劾?”
“会!”
李辅臣抓耳挠腮。
赵诚明却只是笑而不语。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知县李日旻已经不足为虑。
为防北边边患,朝廷將蓟州镇防线分为东、中、西三协,每协设將领驻守,是蓟辽防御体系的重要分区。
恰逢监军太监邓希詔过生日,三协的总兵吴国俊和蓟州镇兵部右侍郎吴阿衡顛顛地去给邓希詔祝寿。
有些事不能深究,深究后就会发现全是猫腻。
比如,两人去给太监祝寿,偏偏这时候,清军联合蒙古的察哈尔和科尔沁等部,来到了西协的墙子岭、中协的青山口。
墙子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可岳部清兵如蚂蚁一样攀附城墙向上进攻,勇猛凶悍。
占据险要地势的明军败了,清军进入內地。
此时的清军士兵状態可想而知,各个累的跟死狗一样。
不远处瘦巴巴、冻的瑟瑟发抖的明军士兵,拿著武器踟躕不前。
清军士兵一边坐在地上喘著粗气,一边瞪著明军士兵哈哈大笑。
明军士兵不但没有进攻,反而慢慢后退。
不久后,给监守太监祝寿的吴阿衡和吴国俊收到警讯,嚇的一个激灵,急忙往防区赶去。
但这会儿清军也已经缓过劲,没有任何准备的二吴调度失措,整个明军队伍是混乱的。
气势如虹的清军打的两人片甲不留,吴国俊仓促间撂下队友败走密—云,还没有醒酒的吴阿衡提兵来援的时候,发现清军已经破关了,只能退入墙子岭防守,最后被杀。
清军没有追击,只是等到从青山口来的部队与他们会合,隨后过迁安县,直逼丰润县。
辽东副总兵丁志祥、竇浚等人赶来救援。
双方在夜间会战,疲惫不堪的清军稍稍撤退。
休整一番后,清军旋即领兵南下!
十月初一,警讯已经传到了京城,传到了中原地带。
京师戒严,召四方兵马前来勤王。
朱由检很慌,清军南下,要么直奔京城撼动朱家根本,要么就是去畿南去断粮道抢粮食。
此时还没人察觉清军的真正意图。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山东兗州府。
辽东告急,山东守备紧急,巡抚顏继祖多有临时任命。
其中便任命盐运司判官冯元为济—寧兵备事。
此时赵诚明正在五棱堡外明目张胆的演习。
“太慢了,张二你是炮兵总指挥,要总览全场,別急著去打炮!”赵诚明呵斥急不可耐的张忠武。“你再这样,晚上你別去看皮影戏。”
眾人鬨笑。
眾人皆著千张袄、复合甲。
张忠武悻悻回到马上,指挥道:“卸架,转炮口。”
一眾人开始卸车,將马牵走,然后五辆四轮炮车调转炮口,开始瞄准远处的靶子。
轰、轰、轰————
这里原本是田地,被赵诚明给徵调了。
他给粮给银子,农户和地主都没意见,毕竟赵诚明给的比他们土里刨食儿更多。
一轮炮后,炮兵开始通炮膛。
张忠文斜举灵云弓吼道:“抢右!”
眾骑兵变阵,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呈纵队斜插过去远远地朝草靶射箭。
嗖嗖嗖————
三十多步的距离,射中的不多。
但郭综合每箭必中!
李辅臣见两轮箭已过,势头已尽,吼道:“迂迴,抢左!”
张忠文带人变阵迂迴,这次变成了李辅臣在前。
李辅臣收了弓,取出骑枪夹在腋下衝锋。
那草靶也不是普通靶子,还绑了一根白蜡杆,白蜡杆的头上用布包著一块海绵,防止將人撞成重伤。
李辅臣策马绕开竖起的枪,倏而出枪。
咄!
正中草靶“面门”。
李辅臣没有弃枪,枪也没脱手,他又扎向第二个草靶。
眾骑兵紧隨他呼啸而过,纷纷出枪。
张忠文吼道:“迂迴,撤退。”
这边刚撤,退出霰弹散射范围,已经重填炮弹的张忠武吼道:“开炮!”
轰轰轰————
这是防备敌人追击。
一轮演练过后,各个灰头土脸,大伙彼此相视,齜牙对笑。
此时沈二骑马回来,下马递来一物:“官人,兵备事冯元冯大人下的宪牌。”
宪牌类似牌票,是宪司之牌的简称,因为兵备事属於按察司系统官员,按察司別称宪司。
赵诚明想了想:“冯元颺不是盐运司判官么?”
他已经背下来了所有官员名字和职位。
沈二道:“是巡抚顏继祖临时授命,听闻清军南下,京畿告急。”
眾人骚动,纷纷看向赵诚明。
尤其是张忠文,他忽然明白赵诚明做这一系列事的原因了。
只是,官人当真数月之前就已经窥测到清军南下?
这也太神了吧?
赵诚明打开宪牌:济寧兵备道按察司金事冯元因兵临京畿整飭乡兵事—
合行差康庄驛巡检司赵诚明,即募乡勇二百据势而练,如贼噪城亦噪下之,各自乡绅捐银————
赵诚明將宪牌拿给旁边的汤国斌看。
汤国斌看完后惊讶道:“官人竟料事如神至此?”
大家纷纷询问是怎么回事。
汤国斌先解说宪牌內容。
大抵是冯元因为清军南下,所以未雨绸繆,让赵诚明招募二百乡勇,任命他为乡兵把总,然后让地方縉绅出银子。
自然是让赵诚明自己去找縉绅募银,官府是不会强行下令的,同时也没不会拨款练乡兵。
然后如果清军真的打过来,哪怕只是鼓譟將清军嚇唬走也行,以达到保卫乡里的职责。
汤国斌说:“官人老早命我与张大去挑乡民,等的便是今日。
到了这会儿,一切都明了了。
原来赵诚明做的一切,真的是因为早就预料到清军即將南下。
一群人看著他像是在看神仙。
神机妙算至此,在场之人无不惊嘆!
赵诚明提前让张忠文和汤国斌去考察人手不假,但冯元直接下令让他训练乡勇,这件事却不是赵诚明提前布置。
原本他以为等清军南下消息传来,自己去爭取来著。
这冯元怎么就点名道姓的让他去练呢?
赵诚明自然不知道,冯元早些时候路过工地,打听到赵诚明管理流民,觉得这是个有能力有手腕的。
所以才第一个想到了他。
按照汤国斌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官人神机妙算。
赵诚明也不解释,扬了扬宪牌道:“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按照建虏的习性,分兵必掠。赵某料他们南下必分兵,必有一支队伍直奔山东。所以,这一战咱们不为立功,只为保命!”
眾人譁然。
现在他们几乎把赵诚明当成了诸葛亮之流。
赵诚明说清军会打到山东,那必然成真。
不害怕是假的。
但同时他们也庆幸老早就开始练兵,不至於到时候束手无策。
而且大伙回头望望高大的五棱堡,忽然没那么怕了。
每日训练,他们多少明白五棱堡的威力。
棱堡与其说为防守而建,不如说为进攻而建。
只要没到弹尽粮绝那一刻,五棱堡就是个大杀器、绞肉场,谁来谁死!
最核心的几个人对赵诚明充满自信:有官人在,即便是穷凶极恶的建虏亦翻不起大浪!
李辅臣忽然激动,举著骑枪喊了一句:“他娘的让清军来,他娘的灭此朝食!”
灭此朝食,是看他皮影戏听来的词儿。
他不知道,这句话后来成了他的標籤。
眾人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