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一片巨大“黑影”，正掠过低空，朝著南宫族地的方向“飞”去。这“黑影”是由超过五百道灵力光芒，共同支撑起的一门遁行合击秘术的外在显化。
远远望去，仿佛一片乌云。
“黑影”內部，灵力光流如同暗淡的血管网络。
每一道灵力光流的源头，都是一名北辰家修士。
他们大多脸色苍白，衣甲破碎，身上带著伤势。
除了这些修士，“黑影”中几乎看不到老弱妇孺的身影。
只有修士，才能凭藉自身灵力参与这“合秘术”。
秘术核心处，由悟道境灵力主导著方向。
其中最为凝实的一道，属於北辰尽。
这位北辰家主，此刻面容苍老了数十岁，眼窝深陷，目光浑浊。
他周身灵力依旧雄浑，却失去了往日那种锐意进取的锋芒。
他身旁，北辰药脸色无奈。
另一侧，北辰巩玲眉宇间鬱结的忧虑几乎化为实质。
她频频回望来路，又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南宫族地方向。
终於忍不住，声音乾涩地开口：
“家主……我们这般过去，南宫家真的会愿意收留我们吗？”
附近几名北辰家执事和核心子弟。
虽然依旧保持著灵力输出，但耳朵都竖了起来，目光投向中心那道人影。
他们忘不了两族之间的明爭暗斗。
忘不了就在不久之前，北辰家甚至对南宫星若这位少女家主动过不好的念头。
如今，自己成了丧家之犬，去投奔昔日的仇敌。
对方会如何对待他们？
北辰尽沉默了数息。
这短暂的沉默，让周围人心头一沉。
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静。
“会的。”他只说了两个字。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黑影”中那一张张脸庞。
这些，是北辰家最后的血脉。
为了这火种不灭，他个人的荣辱、家族的旧怨、甚至他北辰尽这条老命，都变得微不足道。
“南宫楚……不是目光短浅之辈。”
“尸潮当前，多一份力量，多几百个修士，对她南宫家，只有好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况且，我们如今还有什么值得她南宫家折辱的资本吗？”
这话说得残酷，却也是血淋淋的事实。
北辰家精锐大半折损，族地沦陷，资源被叛徒捲走大半。
剩下的不过是这几百残兵败將和一点隨身细软。
对如今的南宫家而言，收留他们，更像是一种“收纳残部，增强己方战力”的选择。
北辰巩玲闻言，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无言的嘆息。
就在这时，北辰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霍然转头，望向某个方位。
浑浊的眼眸中，迸射出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他想起了那道扬长而去的身影。
“北、辰、虚……”
若非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牲盗空库房，阵法至少能多撑一两天。”
“就能让更多族人撤离……是他，亲手將北辰家推向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家主……”北辰药忍不住低声唤道。
北辰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再睁开时，那骇人的恨意已被深深埋藏。
“加速！”
他不再多言，只是加大了自身灵力的输出。
“黑影”微微一震，速度提升了几分。
朝著前方那片隱约传来轰鸣、灵光冲天的区域飞去。
隨著距离拉近，南宫族地的轮廓逐渐清晰。
而当他们终於能看清那片区域上空正在发生的景象时。
即便是北辰尽、北辰药、北辰巩玲等人，也不由得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舰！
它两侧与首尾探出的弩炮炮口，正在喷吐著光芒，將下方尸潮成片地撕碎！
那震耳欲聋的炮火齐鸣，即使隔得很远，也让人心旌神摇。
是古家！古家竟然举族来援！
紧接著，他们的目光掠过“飞舰”，看到了更令他们灵魂颤慄的一幕。
南宫族地东北方向，一片区域內的尸潮正在大规模的退却。
而其他方向，儘管尸潮仍在衝击。
但在那淡金色的阵法光幕前，南宫家的防线稳如磐石。
更有一道鬚髮皆白的身影，凌空而立，双手结印间。
无穷无尽的黑色蛊虫化作遮天蔽日的虫网，一次次將汹涌的尸潮“挖”出巨大的缺口！
那是……南宫家久不问世的大长老，南宫勖？！其威势，赫然已是悟道巔峰！
除此之外，还有蛊虫集群凿穿侧翼，暗卫与御蛊使行云流水般的配合刺杀。
以及高台上那道虽未直接出手，却让整个庞大防御体系高效运转的宫装身影，南宫楚。
炮火轰鸣，万蛊遮天，阵法巍然，指挥若定。
这哪里是被尸潮围攻、岌岌可危的景象？
这分明是一座战爭机器全面开动的钢铁要塞！
与他们北辰家那一触即溃的防御，形成了惨烈对比。
这就是他们一直认为是世仇的南宫家吗？
恐怕只是他们单方面的认为，对方一直没当回事吧。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所有北辰家残存者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投奔这里是对的，南宫家的底蕴和应变能力远超预估。
对比自家，何其不堪，更有一种深深的渺小感。
他们这五百残兵，真的能在这片宏大的战爭图景中，找到一席容身之地吗？
北辰尽远远望著那片光与火交织的空域，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拳头。
“继续前进。”
“打出信號……表明身份，请求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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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城外，无名丘陵边缘，一片小树林。
一道身影，立於几棵枯树之后，正是北辰虚。
他遥遥望向霜月城的方向。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仍能隱约看到城郭轮廓在雾靄中沉浮。
而那个方向的天际，不时有各色灵光爆闪，传来沉闷的轰鸣。
北辰虚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对故土陷落的悲戚，也无对叛逃成功的得意。
“打得真热闹啊……”他低声自语。
“南宫家，古家，西门家，黑沼……还有那无穷无尽的尸傀……”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动，露出一个讥誚的弧度。
“爭吧，杀吧。把这最后一点元气，都耗在那座註定要沉的破船上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真是至理。”
“我北辰虚没那本事挽天倾，更没兴趣陪著一群蠢货殉葬。”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个早已挖好的土坑。
“灰白雾靄，侵蚀生灵，转化尸傀……”
北辰虚盯著那个坑，眼神变得专注。
“这鬼东西无孔不入，只要身处其中，没有灵力或阵法持续防护。”
“血肉魂魄便会慢慢被污秽……我之前竟差点著了道。”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看了看。
手掌皮肤光滑，但在他的灵力感应中，似乎仍残留著某种阴冷力量。
“我取走的这些资源，虽能支撑我修炼、布阵、衝击更高境界。”
“但若时刻维持护体灵光，以对抗无处不在的雾靄侵蚀……”
他摇了摇头。
“消耗太大了，得不偿失。”
“而且灵力波动明显，容易引来不必要的东西。”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个笨办法了。”
他不再犹豫，眼神一凝，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幽暗。
一层稀薄的阴影，自他脚下蔓延而出，迅速爬满坑壁，然后向著坑底匯聚。
“影匿·棺槨。”
北辰虚口中吐出几个低沉的音节，双手快速结出数个手印。
那匯聚的阴影开始塑形、固化。
短短两三息间，一具完全由精纯阴影之力构成的“棺材”，便在土坑中凝聚成形。
棺盖虚掩，留有一丝缝隙，內部中空，恰好可容一人平躺。
这阴影棺材散发著隔绝探查、收敛气息的波动。
更有一层阴影之力在棺体表面缓缓流淌，在排斥著外界试图渗透的灰白雾靄。
“以幽影石和敛息符为主要材料，构筑这具影棺，应该能大幅削弱雾靄的侵蚀速度。”
“让我在沉睡时，无需时刻消耗大量灵力护体。”
“配合坑上封土，双重隔绝，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躲过这阵风头……应当无虞。”
北辰虚心中默默盘算著。
他最后警惕地环顾了一圈死寂的小树林，確认再无任何活物气息。
然后，他不再迟疑，身形轻轻一晃，落向坑中那具阴影棺材。
就在他身躯即將没入棺中的剎那，他最后看了一眼霜月城的方向。
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冷漠。
“北辰家……呵……”
“我北辰虚的路，我自己走。”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已平躺入阴影棺材之中。
心念微动，那虚掩的棺盖悄无声息地合拢，严丝合缝。
下一瞬，坑边堆积的那些泥土，安静地滑落，填向坑中。
泥土覆盖了阴影棺材，掩去了所有人工挖掘的痕跡。
最终形成一个与周围林地別无二致的小小土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