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对她逾矩了
扶著她手臂的手掌宽大,还出乎意料的炙热,裴芷情不自禁抬头瞧了谢玠一眼。依旧是那副清冷高洁如崖上雪般的姿態,眉眼深邃,波澜不惊,是她那夜在绝境处瞧见的眼神。
懵懂的神志瞬间清醒过来,魂魄似也慢慢归了位。
谢玠很少在外人面前显露喜怒,更是不值得在这个时候亲自搀扶她。
现在这么做,恐怕更多的是表达对明玉公主跋扈的不满。
裴芷低了头悄悄退在他身后。
廊下的萧卢燕瞧见这一幕,只觉得刺眼无比。心中一口鬱气浮了上来,衝口就是抱怨。
“谢郎,你出城怎么不与我说一声?我寻了你好久,你不是生病了吗?”
她的声音布满了委屈,带著少女明显的心思,“还有,她是谁?你怎么能把这地方给她住?”
谢玠听一句眉心就拧紧一分,听到最后已是眉心折成川字。
“微臣谢玠,不知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
萧卢燕哼了一声:“不用与我说这些虚礼,你……”
谢玠打断她的话,冷冷的,没有半点温度:“微臣还未问,公主的侍卫携兵刃,擅闯臣下府邸,意欲何为?”
萧卢燕一愣,恼道:“谢郎,你非要这样与我说话?”
“我的人你赶紧把他们放了!”
谢玠冷冷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侍卫们將公主的护卫都放了。
隨后他也不看萧卢燕,对奉戍道:“送个信入宫,说公主私自出城。”
萧卢燕气急:“我不回宫去。你若是要將我送回去,我就……我就……”
半天,她说不出要怎么办。
谢玠静静看著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厌恶像一把利刃直刺萧卢燕眼里。萧卢燕面色一白,脚步踉蹌往后退去。
谢玠不说话,只是用那种眼神静静瞧著她,一直瞧著。
萧卢燕终於经受不住,扭头进屋哭了起来。
谢玠冷淡垂眸,转身毫不留恋往外走去。
……
明玉公主终究没回宫,借宿在別苑中。谢玠另换了院子,將那院子让了出去。
听说明玉公主著人请了三次,谢玠都没去,看样子是真生了气。
裴芷用过晚膳,照旧为谢玠诊脉换药。
她瞧著鲜红癒合的伤口,舒了口气:“大爷的伤痊癒了,不过还是得小心不要牵扯。”
又道:“毒也除了。若是大爷愿意,我再开几贴除瘀血的方子。”
谢玠淡淡嗯了一声。
裴芷自顾自收拾药箱。她轻手轻脚,动作却很快。小小的药箱里面收拢得整整齐齐。
瓶瓶罐罐两排摆放著,精致又有趣。
裴芷正要合上药箱,一只秀美如莲的修长手指轻捻起一个素白的瓷瓶,放在眼前看著。
裴芷放了手,抬眼看谢玠。
他已穿上了中衣,外衫半敞著。屋中明亮的烛火照在他清俊的面上,宛若涂上了一层红光。
不知怎么的,裴芷突然想起了他著红色官袍的,迎风烈烈大步而来的样子。
心莫名一颤,她垂下了眼眸。
谢玠:“这些药是你自己做的?”
嗓音清冷,一如既往並不热络。
裴芷点头:“大多是止血和癒合的药粉。”
谢玠睨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膝上两团沾了泥土的地方。下午她被迫跪了明玉公主,到现在还没换衣衫便匆匆来了。
深眸微眯,他第一次问了她的打算:“回京之后,你打算怎么与谢观南和离?”
裴芷愕然,抬头看著谢玠。
目光触到他冷漠却又俊魅的脸上时,她微微一颤,轻声说:“自然是写和离书,若是二爷不允,便呈上状子给府衙。能否和离,府衙应该有个决断,总不至於拖著我许久。”
谢玠薄唇微勾:“你不是给你父亲故交好友写了书信?他能否帮你?”
裴芷想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对这事,她的確没有把握。正如她回谢府上,也不知道谢观南放不放她走。但终归是能走的,若是不能走……
她指尖颤了颤,心里便灰暗了一大片。
下頜微疼,她茫然抬头,谢玠正眯著眼仔细瞧著她的脸色。
两人靠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灼热的鼻息中淡淡的,属於男子特有的气息。
脸忽地红了,一瞬间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好像中了邪似的直定定瞧著面前这张比女人还美的俊顏。
耳中有慌乱的声音,平静的心好似颳起了一阵风暴,吹得高高的心墙几乎要轰然倒地。
谢玠注视著面前惊惶的面孔。
眉似远山青黛,明眸含著骤然受惊后的水光,直瞪瞪瞧著他不知闪躲。
她的眼神太过澄澈,几乎一眼就能望进心底。那是一片无人玷污过的芳草地,平静安详,处处生机。
不像他,早就腥风血雨一地狼藉。
四目相对,他眸色如海深沉:“你医术很好,若是愿意求我,我可以许你一个很好的前程。”
裴芷回过神来,匆忙挣开他的手。
她低头:“我不要什么前程,我只要……”
张了张口,她忽地发现自己不知道究竟要什么。
总之,决计不想留在谢府吃人的深宅,也不愿去期许谢玠所谓的前程。
他所谓的前程,约莫也是伴隨著不自由,困在尔虞我诈中。
她脑子简单,不喜欢也不习惯。
她只想赶紧了结一切,带著从小跟著自己的两个小丫鬟去瓜洲,开门行医,过自己自由的日子。
“大爷,我给您写药方。”
她定了定神,福身退下,到偏厅重新写了方子去了。
谢玠眯著眼看著她有些仓皇的身影,垂眸看著手指。
手指还残留女人肌肤上细腻的触感。
柔嫩的,好像早春出土的枝丫。
很奇特的触觉,驱使著他內心想要狠狠揉捏过去,看看这样嫩的肌肤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將手指捏起,曲成拳头。
刚才瞧见她黯然垂首,不知怎么的手比脑子快,竟情不自禁抬起她的脸,想看清楚这个总是安静沉稳的小女人到底在难过什么。
可这样,就是逾矩了。
他竟然对一位不算熟悉的,身份与他完全不匹配的女人,起了异样的心思。
他,竟然想把她留在身边。
不管是以什么名义,很突然想將她留在京城,不让她去瓜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