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口是心非的傢伙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就在唐心-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要收回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时候,陈玄忽然动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唐心溪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不足一臂。
唐心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让她心烦意乱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陈玄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不像昨晚那么冰冷,带著一丝温热的,属於活人的温度。
“唐心溪。”
他又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奇异的沙哑。
唐心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干什么?”她强作镇定。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凑到了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
然后,她听到他用一种极轻的,几乎是气声的音量,在她耳边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女王陛下,你这么关心我……”
“该不会是……”
“爱上我了吧?”
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轻轻搔刮著唐心溪的耳廓,然后钻进脑子里,掀起一阵让她头皮发麻的酥痒。
爱上他?
这个念头,比秦月拿协议逼她时还要荒谬一百倍!
唐心溪的身体反应比大脑更快。
她猛地抬起手肘,向后狠狠一顶。
“唔!”
陈玄发出一声闷哼,抓著她手腕的力道瞬间鬆开,人也跟著后退了两步,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谋杀亲夫啊你!”他齜牙咧嘴,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是街头碰瓷的演员,“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至於下这么狠的手吗?万一把我顶坏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怎么办?”
唐心溪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也照亮了她耳根处那一抹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緋红。
她想反驳,想用最尖刻的语言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失速,是骗不了人的。
“看,脸都红了。”陈玄缓过劲来,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指著她的脸,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还说不是爱上我了?”
“闭嘴!”
唐心溪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想再和他多说一个字,转身,刷开公寓楼的门禁,快步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噠噠”声,像是在宣泄著主人的恼怒。
陈玄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著她那有些仓皇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电梯里,两人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唐心溪站在最里面的角落,双臂环胸,目不斜视地盯著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陈玄则靠在另一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哼著不成调的歌,眼神却时不时地透过光滑的电梯门,瞟向那个倒映出来的纤细身影。
这女人,就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刺蝟。
可偏偏,那层坚硬外壳下的柔软,已经被他看到了。
“叮。”
电梯到达顶层。
门一开,唐心溪就像是逃离什么洪荒猛兽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指纹解锁,开门,进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她换上拖鞋,甚至没开客厅的灯,径直就朝著自己的主臥走去。
“喂,”陈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的房间在哪儿?”
唐心-溪的脚步顿住,背对著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走廊尽头,左手第一间。”
说完,她不再停留,直接走进了自己的臥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世界,终於清静了。
唐心溪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依旧是滚烫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陈玄刚才凑在她耳边说话的画面,和他那句荒唐至极的“爱上我了吧”。
她为什么会让他住进来?
唐心溪一遍遍地问自己。
是因为他今晚替自己解了围?还是因为他那句“不然睡大街吗”让她动了惻隱之心?
不,都不是。
她唐心溪,从来不是一个心软的人。
她只是……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像一团迷雾,一个巨大的、充满了不確定性的变数。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在外面游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打乱自己的计划要好。
对,就是这样。
监视他,掌控他。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唐心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將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她脱掉外套,走进浴室,拧开花洒,冰冷的水流从头顶浇下,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而另一边。
陈玄推开了客房的门。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和整间公寓一脉相承,极简、冷淡,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像是一个高级酒店的样板间,而不是一个家。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被套都是全新的,带著一股浆洗过的味道。
陈玄撇了撇嘴。
他隨手把自己的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呈一个“大”字,重重地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真软。
比他睡过的任何地方都软。
不管是战场的壕沟,还是丛林的树杈,抑或是那艘在风浪里顛簸的破船。
他闭上眼睛,鼻尖縈绕的,是属於唐心溪身上的,那股清冷的、类似於雪后松木的香气。
这味道,从床单上,被子里,枕头里,无孔不入地钻出来。
这个女人,嘴上说著让他住客房,却连这里的床品都换成了她惯用的牌子。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傢伙。
陈玄翻了个身,將脸埋进了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从解决掉雷蒙·克拉克开始,他紧绷的神经就一直没有真正放鬆过。
现在,终於可以了。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在门口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