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青衫入世显从容
【青年人的性子本就桀驁野逸，萧剑行虽领旨前往北疆歷练，可刚离皇都，便按捺不住耍乐的心思。】【隨从们碍於太子身份，无人敢多劝一句，由著他將北上的行程，硬生生改道成了西入川蜀，再转江南的游途。】
【只因他想要亲眼去看看，当年自己祖爷爷，大乾的光武皇帝是如何击溃叛军、力挽狂澜，中兴大乾天下的。】
【萧剑离了皇都，一路纵马向西，带著七八名亲卫，顺著官道往川蜀而去。
江山如画马如龙，青衫入世显从容。】
【入蜀地时，恰逢暮春，蜀江两岸烟雨朦朧，青山叠翠，竹影婆娑。】
【萧剑行弃了车马，与亲卫乘一叶扁舟，顺江而下，听渔舟唱晚，看两岸猿啼，倒比在东宫之中自在百倍。】
【行至白帝城，他登楼远眺，见瞿塘峡雄奇险峻，江涛拍岸，乱石穿空，忽想起史书中所载，光武皇帝当年在此处率三千轻骑，破叛军数万，扼守夔门，断了叛军西逃的退路，心中顿时激盪。他抚著楼中斑驳的碑刻，指尖划过那些记载著当年战事的文字，转头对亲卫道：“昔年光武皇帝临危受命，彼时大乾內忧外患，叛军占了半壁江山，他却能以一隅之地，逆势而起，凭的何止是兵戈，更是民心啊。”】
【亲卫中一人名唤秦烈，乃北境老將之子，略通史事，闻言躬身道：“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当年光武皇帝入蜀时，见蜀地百姓因战乱流离，便下令开仓放粮，轻徭薄赋，蜀人感念其恩，纷纷投军效命，才有了川蜀一战的大胜。”】
【萧剑行闻言，沉默良久。】
【他自小在皇都长大，生於深宫，长於蜜罐，虽常隨孝惠帝临朝听政，却从未见过民间疾苦，只知朝堂上的权衡制衡，却不懂何为“民心”。】
【此刻立於白帝城头，江风拂面，望著滔滔江水，他忽然想起父皇在他临行前说的那句“见识边关的疾苦，学守疆之责。”的份量。】
【离了白帝城，萧剑行不再刻意游赏，只沿著光武皇帝当年平叛的路线而行，沿途走访乡野，他想看看，天下百姓过的如何，也想看看，自己的皇祖爷爷，在天下百姓口里如何。】
【蜀地经数十年休养生息，早已不復当年战乱之象，村村寨寨稻穀满仓，百姓安居乐业，偶有老者谈及光武皇帝，眼中皆是敬仰，言及当年叛军肆虐，百姓易子而食，是光武皇帝的大军来了，才让蜀地重见天日。】
【萧剑行见村中孩童绕著田埂嬉笑，农妇在溪边浣纱，老翁在树下晒著草药，只觉心底颇感温馨。】
【他不再纵马疾驰，每日行至一处，便会入村舍，与百姓閒话，听他们说收成，谈赋税，问他们府县官吏是否勤政，乡中可有恶霸欺凌。】
【初时百姓见他衣著华贵，言语间带著皇都的腔调，多有拘谨，待见他毫无架子，竟能蹲在田埂上与老农一同拔草，听农妇抱怨桑麻价钱，便也渐渐敞开心扉，將心中话娓娓道来。】
【行至成都府，他见城中市集繁华，茶坊酒肆客满，却也见街角有乞丐蜷缩，有小吏借著查验户籍，向商户索贿。】
【萧剑行心中动怒，却並未当场发作，只暗中令秦烈记下那小吏的姓名官职，又取了隨身银两，分给街边的乞丐，心中暗道：“父皇常说，治世如治水，需因势导之，更需时时疏浚，若官吏贪腐，便是江山之堤的蚁穴，纵有千里沃野，也终会溃於一旦。”】
【在蜀地流连月余，萧剑行褪去了几分顽劣，言谈间多了些沉稳。】
【亲卫们虽觉诧异，但也暗自欣喜，知道太子殿下是有所感悟，这对天下的百姓来说，是百姓之福，大乾之幸。】
【离蜀入江南时，已是盛夏。】
【江南水乡荷风送香，菱歌阵阵，与蜀地的雄奇截然不同。】
【萧剑行一路行至扬州，见运河之上千帆竞渡，商船往来如梭，江南的稻米、丝绸、茶叶顺著运河运往各地，岸边的码头之上，搬运工往来不息，人声鼎沸，一派繁荣景象，原来，这就是民生。】
【他想起史书上所载，当年父皇萧墨治理江南水患，引洪水入古运河，以工代賑，又减免赋税，引中原稻种南下，才让江南成了大乾的粮仓，成了海贸的枢纽。】
【而这，就是皇帝该做的事，坐上这个位置，肩上担的，是万民的生存的希望。】
【行至苏州，恰逢海部的船队自南洋归来，萧剑行决定休整几日，这般热闹的景象，他只在书里跟奏摺里见过。】
【码头上，满是西洋的香料、琉璃，南洋的珍珠、苏木，还有大乾出口的丝绸、瓷器、茶叶，往来的商人们操著不同的口音，討价还价，一派热闹。】
【萧剑行登上一艘海船，见船身巨大，帆桅高耸，船內的罗盘、海图一应俱全。】
【船老大见他气度不凡，便与他閒谈，言及海部造的新式海船，能远渡重洋，抵达极西的琉璃国，言及孝惠帝放宽海贸限制，令民间商队亦可出海，百姓的日子，比从前红火了数倍。】
【萧剑行跟船老大问了他的父皇怎么样，是位什么样的君主。
“陛下是位圣主啊。”
船老大搓著双手，脸上满是笑意，“从前海贸只归官府管，我们这些渔民，只能在近海打渔，如今能跟著商队出海，一趟下来，便能赚得盆满钵满，不过我这都不算什么，现在各地都有学院，家里的孩子也能读上书，等將来考个秀才，给帝王干活，那才叫光宗耀祖。”】
【萧剑行听著船老大的话，心中百感交集。他自小在皇都，见惯了金鑾殿的庄严，见惯了宫墙的巍峨，却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的人间，从未知晓，父皇的一道道政令，竟能让天下百姓的日子，过得这般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