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三小时搞定三部会签,这才是真正的中国速度
卫生部大楼的三层,朝南的那间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窗户玻璃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秘书小陈站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捧著文件夹,声音平铺直敘,像台没有感情的念稿机。
“李部,『华夏之心』这个项目,性质確实特殊。按照部里的条令,涉及到跨省医疗资源的调配,得先过医政司的初审,然后转民政部那边审核资质,最后还得去財政部备案资金流向……”小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翻过一页纸,“这一套跨部门的会签流程走下来,怎么著也得三个月。”
办公桌后的那把真皮转椅背对著小陈,面向窗外。椅背高大,挡住了那个人的身形,只看见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间夹著那份刚送来的《內参》样刊。
屋里静得有些发沉,只有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字。
那只手猛地收紧,薄薄的报纸被攥出了褶皱,发出脆响。
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的,印刷网点很粗,颗粒感重得磨人,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寒意和热血,却透过纸面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广场上,成千上百辆自行车排得整整齐齐,像隨时准备衝锋的钢铁兵团。
台阶上,那个年轻的女医生裹著厚重的军大衣,身子弯成了九十度。
台阶下,几百只举起的铝製饭盒,还有那个贴著红纸、敞著口的瓦楞纸箱。
配文没用什么花哨的词,黑体字粗壮有力:《早饭钱里的赤子心》。
“李部?总院那边还等著回话,您看是不是先让他们把申报材料补齐……”小陈没听见回应,只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
“啪!”
一声爆响。
那叠文件被狠狠摜在桌面上,茶杯盖子被震得跳起来,叮噹作响,茶水泼了一桌子。
小陈嚇得一哆嗦,剩下半截话直接噎回了嗓子眼。
李副部长转过椅子,脸色铁青,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隨著呼吸一鼓一鼓。他一把抓起那份被攥皱的《內参》,直接懟到了小陈的鼻尖底下。
“三个月?”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著隨时可能喷发的火药味,“你睁开眼看看!给我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小陈缩著脖子,视线慌乱地在报纸上扫过。
“这是一千多號大学生的早饭钱!是从他们牙缝里硬生生省出来的救命钱!”
李副部长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后腿撞得哐当一声响。他指著报纸上的照片,手指因为用力而在颤抖,“那群孩子在数九寒天里啃冷馒头,那群身患绝症的病人在急诊室里数著秒等死,你现在跟我讲流程?跟我讲会签?”
“等你们这帮人四平八稳地盖完章,黄花菜都凉了!”
唾沫星子飞溅,喷了小陈一脸,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李副部长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飞快地拨动转盘,“咔啦咔啦”的回位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接机要室!”
电话接通的瞬间,李副部长的咆哮声简直要掀翻屋顶:“通知下去!所有司局长以上干部,十分钟內,带上公章到我办公室开现场会!谁敢迟到一分钟,就地免职!让他回家抱孩子去!”
话筒被重重砸回座机上,“嘟嘟”的忙音还没响就被掐断。
整个卫生部大楼,这台庞大的官僚机器,被这通电话狠狠踹了一脚。
走廊里立刻乱了起来。急促的皮鞋声、开关门的撞击声响成一片。几个平日里踱著方步、挺著將军肚的司长,这会儿一边扣著风纪扣,一边往楼上跑,手里的公章盒子攥得死紧,生怕慢了一步就真被扒了乌纱帽。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屋里烟雾繚绕,菸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菸头。
李副部长坐在主位上,那份《內参》就摊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我不想听什么困难,也不想听什么规矩。”他的目光如刀,挨个刮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这丫头带著一帮学生,把咱们该干的事儿给干了。咱们这帮大老爷们儿坐在这个位置上,要是连个章都盖不快,这身皮,不如扒了给这群学生穿!”
没人敢吭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医政司的司长掐灭了手里的菸头,抓起桌上的公章,往印泥盒里狠狠按了下去。
“医政司没问题,特批!”
“砰”的一声闷响,鲜红的印章落在空白的文件纸上。
这一声像是发令枪。
“財务司没问题,专款帐户即刻开通,特事特办!”
“我是民政部的老张,刚跟部里通了电话,手续后补,我这就带章过来现场办公!”
平时一份文件要旅行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流程,此刻在这张会议桌上,像接力棒一样疯狂传递。
审核、签字、落印。
鲜红的印泥未乾,下一个章已经重重落下,那是权力的许可,更是良心的重量。
三个小时。
仅仅三个小时。
一份编號为“卫字[198x]001號”的特急红头文件新鲜出炉。文件顶端,卫生部、民政部、財政部三个鲜红的大印並排而立,如同三座大山,为那个寒风中的红纸箱撑起了一片天。
文件定性:国家级重点医疗扶持项目。
批示只有八个字:特事特办,全力保障。
……
北城军区总院。
张国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堆满了那个红纸箱里的东西。
一分、二分的硬幣,沾著油渍的毛票,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粮票。满屋子都是一股旧纸幣特有的酸味和金属的腥气,混杂在一起,並不好闻,张国华却闻得鼻头髮酸。
他正把一张五毛钱的纸幣抚平,压在玻璃板底下。
“吱——”
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剎车声,紧接著是重重的关门声。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
办公室主任连门都没敲,满头大汗地衝进来,手里高举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那架势像是在传递前线的捷报。
“张院!批了!”
主任气喘吁吁,双手颤抖著將档案袋递过去,“刚送来的!国家级项目!李副部长亲自督办,所有手续全免!资金直接走专项通道!”
张国华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在白大褂上蹭了蹭,才郑重地接过那份还带著余温的文件。
抽出红头文件,那三个鲜红的印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好……好啊!”
张国华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指腹摩挲著那个文件號,声音哽咽,像是积压了许久的大石终於落地,“国家没忘了咱们,没忘了那些孩子啊!”
他低下头,看著桌上那堆零钱,又看看手里的红头文件。
一边是民心,一边是国力。
这把火,终於烧起来了。
……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有阴影在滋生。
京城南边,一片待拆迁的胡同深处。一家掛著“撞球娱乐中心”牌子的半地下室里,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
劣质菸草味、发霉的地下室潮气,还有那股常年散不去的脚臭味混杂在一起。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上沾满了苍蝇屎,隨著上面街道过车的震动,灯泡一晃一晃的,投下斑驳的阴影。
角落的一张撞球桌旁,魏鹏手里捏著一根球桿,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將校呢大衣,如今皱皱巴巴地掛在身上,领口沾著油渍。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眼底掛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大院公子的风光。
自从在什剎海被顾錚逼著裸奔之后,他那个“大院子弟”的圈子就算是彻底混不下去了。
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捂著嘴偷笑。那些曾经围著他转的狐朋狗友,如今见了他就像见了瘟神,躲得远远的。
他只能窝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跟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廝混,靠著还没花完的老底装装大哥。
“鹏哥,看来那回顾疯子没吹牛,他媳妇是真厉害啊。”
旁边一个染著黄毛的小子,把一份报纸扔在撞球桌上,一边用巧粉擦著桿头,一边咂著嘴感嘆,“你瞅瞅,这报纸都夸上了。『赤子心』、『在世华佗』,嘖嘖,这名声,都快赶上雷锋了。”
魏鹏正在擦拭球桿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阴鷙的狠毒。
一把抓过报纸,那上面正是叶蓁在柏林领奖和在广场上鞠躬的照片拼版。
照片里的女人清冷高贵,受万人敬仰,像个发光体。而他呢?成了整个四九城的笑话,连出门都得挑没人的时候,像只过街老鼠!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臟。
“呲——”
魏鹏將手里燃了一半的菸头,狠狠地按在报纸上叶蓁的脸上。
菸头发出轻微的灼烧声,报纸变黄、变黑,最后烧穿了一个焦黑的洞,正好烂在叶蓁的脸上。火星四溅,烫到了他的手指,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什么赤子心?”
魏鹏咬著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过是邀买人心!她是医生,不好好在医院待著治病,带著几千个大学生不上课,跑去钻胡同?这是什么?这是不务正业!”
“可是……”黄毛缩了缩脖子,看著魏鹏那张扭曲的脸,“人家那是做好事……”
“做好事?”
魏鹏冷笑一声,手中的球桿猛地挥出,“啪”的一声巨响,將桌上的白球击飞。
“学生的天职是学习!上千人聚集在广场上,还搞什么宣誓,这要是往大了说……”
他顿了顿,扔掉手里只剩下半截的球桿,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他太熟悉这个年代的游戏规则了,有些帽子,比杀人还狠。
“这就是搞独立王国!是蛊惑人心!是破坏高校正常的教学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