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北佬
油麻地,金公主舞厅。上午九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楼下的喧囂还没开始,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宅。
权叔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慢慢翻著。
茶几上摆著一壶新泡的龙井,热气裊裊升腾。
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强推门进来。
“权叔,他来了。”
权叔放下报纸,抬起头。
“让他进来。”
阿强侧身让开。
陈峰走进来。
他今天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解放鞋换成了普通的黑布鞋。
身上没有枪,没有任何武器的痕跡,就像一个普通工人。
但权叔知道,这个人昨天夜里,杀了十几个人。
包括肥波。
包括他七八个心腹。
权叔站起来。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陈峰面前,脸上堆起笑容。
“陈师傅。”他说,伸出手。
陈峰看了看那只手,没握。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著权叔。
权叔也不尷尬,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坐。”
陈峰没坐。
他站在屋子中央,开口。
“我是来拿钱的。”
权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带著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也许是意外,也许是欣赏,也许只是觉得有意思。
“阿强。”
阿强上前一步。
“把剩下的钱拿来。”
阿强点头,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蹲下,转动密码盘。
咔噠。
保险柜门开了。
阿强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比上次那个厚得多。
他走回来,把信封双手递给权叔。
权叔接过,转身,递给陈峰。
“十五万。”
他说,“你数数。”
陈峰接过信封。
他当著权叔的面,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那沓钞票。
一万一万地数。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钞票翻动的声音。
权叔站在旁边,看著他一万一万地数。
阿强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这个人,刚杀了十几个人。
现在站在这里,一万一万地数钱。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数完了。
陈峰把钞票塞回信封,揣进口袋。
他看著权叔,开口。
“行。”
权叔等著。
等他说点什么。
等他说“合作愉快”,或者“下次还有生意记得找我”,或者別的什么。
但陈峰只是说了那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要走。
权叔愣了一下。
“陈师傅。”
陈峰停下脚步,没回头。
权叔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以后如果还有生意……”
陈峰没等他说完。
“可以找我。”
权叔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看著那个背影,看著那件乾净的白色衬衫,看著那个揣著十五万港幣的口袋。
“好。”他说。
陈峰推开门,走出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权叔站在办公室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阿强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权叔,”
他轻声说,“这个人……”
权叔没让他说完。
“別惹他。”他说,“永远別惹他。”
阿强点头。
“明白。”
权叔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喝了一口。
看著窗外越来越亮的阳光。
他想起了陈峰刚才说的那句话。
“可以找我。”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北佬。
一个只要给钱,什么都肯乾的人。
一个眼里只有妹妹、只想让她好好上学的人。
权叔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短,在晨光里一闪而过。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最好的刀。
只要別让它割伤自己。
——
深水埗,福荣街。
陈峰迴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走进去。
小雨坐在桌边,正对著那本旧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
“哥!你回来啦!”
陈峰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一瞬。
“嗯。”
他走到桌边,坐下。
小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昨晚去哪了?我早上起来你就不在。”
陈峰沉默了一秒。
“出去办点事。”他说。
小雨没再问。
她已经习惯了哥哥有时候会“出去办点事”。
虽然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事。
但她知道,哥哥回来的时候,总会带点什么。
这次也是。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小雨看著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眼睛瞪大了。
“哥,这是什么?”
“钱。”陈峰说。
小雨愣了一下。
“这么多钱?”
陈峰点头。
“够你上学了。”
小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上学?”
陈峰看著她。
“你不是想上学吗?”
小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伤心。
是高兴。
是那种盼望了很久很久、以为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惊喜。
“哥……”
陈峰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走吧。”他说。
小雨吸了吸鼻子。
“去哪?”
“学校。”
——
深水埗,福德学校。
这是一间小小的私立小学,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几排平房,一个操场,几棵老榕树,树荫下摆著几张石凳。
陈峰带著小雨走进去的时候,正是课间休息的时间。
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嬉戏,笑声、喊声混成一片。
小雨站在门口,看著那些孩子,眼睛都直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小孩在一起玩。
在四合院的时候,也有孩子,但都各自在家干活,很少聚在一起。
后来跟著哥哥逃难,更是见不到什么孩子。
现在,那么多孩子,穿著乾净的衣服,背著书包,笑著,跑著,喊著——
她忽然有点害怕。
怕自己融入不进去。
怕那些孩子看不起她。
怕自己什么都不会,被人笑话。
她往陈峰身后缩了缩。
陈峰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怕?”
小雨摇头。
但她的手,紧紧攥著他的衣角。
陈峰没说话。
他带著她,走进校长室。
校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方,戴著眼镜,说话很和气。
她看了看小雨的户口资料——陈峰托人办的,花了不少钱——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小雨紧张得手心冒汗,但都答上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