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成神了!
高空中,白鹤背上。武锋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面那些话他差点就编不下去了。
他只能施展凤舞三幻,製造出那种虚实不定、即將消散的效果,这才把场面圆过去。
他收起面具。
“该去下一站了。”
武锋轻声自语,通过百鸟之王的天赋向鸟群传达指令。
两千只鸟同时振翅,调整方向,朝著皇宫所在的位置飞去。
翅膀扇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在夜空中匯成一片沉闷的雷音。
……
皇宫,御书房。
庆帝自然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巨大声响。
那声音起初还很远,像是从京都东边传来的,隱约能听到嘈杂的鸟鸣和翅膀拍打声。
但很快,声音就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坐在靠窗软榻上的庆帝伸著脖子往外看。
夜空中,一大片黑影正朝著皇宫方向飞来。
那是什么?
庆帝眯起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巨大的鸟群,遮天蔽月……
会不会跟叶轻眉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夜鶯突然从御书房窗外“嗖”地飞过,翅膀几乎擦著窗欞。
庆帝嚇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將头缩了回来,心臟“扑通扑通”狂跳。
“护驾!”
御书房外传来禁军的呼喝声。
脚步声急促响起,数十名禁军迅速赶到,將御书房团团围住,长刀出鞘,弓箭上弦,所有人如临大敌。
禁军统领周桐带著一队禁军快步走来,他抬头望向天空,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统领,这……”一名禁军侍卫声音发紧。
周桐抬手制止他说话,自己则紧紧握住腰间的刀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越来越近的黑云。
翅膀扇动声和鸟鸣声已经近在耳边。
那声音太吵了,吵得人心慌。
御书房內,庆帝靠在窗边的墙壁上,手按著胸口。
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重,撞得胸腔发疼。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一路漫到头顶。
他用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手还是在微微发抖。
到底是什么?
就在庆帝心乱如麻的时候,御书房的门被“砰”地推开。
侯公公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它们朝皇宫这边飞过来了!好多鸟!全是鸟!”
“闭嘴!”
庆帝猛地转身,朝著侯公公怒喝。
侯公公嚇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奴知罪!老奴该死!”
发完火,庆帝心里的恐慌好像真的被压下去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向窗边,再次伸头看向外面。
这一次,他看清了。
整个皇宫上空已经被鸟群完全覆盖。
黑压压的一片,月光和宫灯的光都被遮去了大半,地面上投下晃动的、破碎的光斑。
禁军们一个个拉满了弓,箭矢对准天空,可没有一个人敢松弦。
太多了,射不完,而且谁也不知道射了会引发什么后果。
宫女太监们躲在廊柱后、屋檐下,妃嬪们缩在宫门內,所有人都仰著头,脸上写满惊骇。
就在这时,鸟群发生了变化。
御书房外那片湖面的上空,一部分鸟类开始聚拢,它们盘旋、交织,像一团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黑色棉花,缓缓下降。
周桐厉声喝道:“保护陛下!”
所有禁军立刻收缩阵型,將御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燕小乙已经张开了他那张大弓,一支钢製箭矢搭在弦上,箭头对准湖面方向。
鸟团缓缓降落在湖面上空约三丈处,然后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一层层向外舒展、散开。
月光重新洒落。
湖面波光粼粼。
散开的鸟群中央,露出一只巨大的白鹤。
白鹤舒展著近两尺长的翅膀,静静悬停在湖面上方,雪白的羽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银光。
而鹤背上……
一道素白色的身影静静站立。
夜风吹动她的衣摆和长发,她就那样站著,仿佛站在平地一般稳当。
庆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使隔著十几丈的距离,即使月光不算明亮,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叶轻眉!
真的是叶轻眉!
庆帝张了张嘴,想喊“护驾”,可乾涩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盯著湖面上那道白色身影,浑身血液都凉了。
白鹤背上的“叶轻眉”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御书房的窗口。
四目相对。
庆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目光钉在了原地。
那不是看活人的眼神。
平静,空洞。
带著一种穿透一切的冷意。
像能直接看进他心底,把他最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那些不敢面对的恐惧,全部挖出来,摊在月光下。
禁军们也都看到了鹤背上的人。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手开始发抖。
“那、那是……”周桐的声音发乾。
燕小乙握弓的手紧了紧。
叶轻眉?!
湖面上,“叶轻眉”依旧静静望著御书房。
忽然,她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盪开涟漪。
一道身影晃成了三道,三道又重合为一道,接著再次分裂……虚实交错,闪烁不定,在月光下显得诡异非常。
“鬼……鬼啊!”一个年轻禁军终於撑不住,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握刀的手在抖,拉弓的手在抖,有人甚至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庆帝看著那不断闪烁、时而一分为三的白色身影,脑子里猛地闪过两个月前那一幕。
叶轻眉的尸体在他眼前凭空消失。
难道叶轻眉真的杀不死?!
难道她真的成了鬼。
回来报仇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庆帝心里,噬咬著他最后的理智。
就在这时,湖面上的白鹤动了。
它缓缓拍打翅膀,开始上升。
但鹤背上那道白色身影,依旧面向御书房,目光依旧落在庆帝身上。
庆帝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
那道目光会一直跟著他,无论他躲到哪里,无论白天黑夜,她都会在某个角落静静看著他,看著他这个弒妻杀子的凶手。
鸟群隨著白鹤一起升空。
麻雀、喜鹊、乌鸦、金雕、天鹅……所有鸟类重新聚拢,將白鹤包裹在中央,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流虹,朝著方天空飞去。
翅膀扇动声渐渐远去。
鸟鸣声慢慢消散。
皇宫上空重新露出月亮和星星,宫灯的光也恢復了明亮。
可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仰著头,望著鸟群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庆帝还靠在窗边,手撑著窗台,手指用力到关节发白。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刚才鹤背上那道白色身影,还有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陛……陛下……”
侯公公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庆帝猛地回过神,转身看去。
侯公公还跪在地上。
但此刻他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一种混合著激动和討好的神色。
“陛下!”侯公公提高了声音,脸上挤出笑容,“老奴恭喜陛下!这是祥瑞啊!天大的祥瑞!”
庆帝愣住了。
“您看,这么多鸟,还有仙鹤,仙鹤背上还有仙子。这一定是上苍赐予我们庆国的祥瑞!”侯公公越说越激动,“这证明陛下所做的一切,上苍都看在眼里,都认可了!老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他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亮,御书房外所有人都听到了。
禁军们面面相覷,然后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跟著喊了一句:“恭喜陛下!”
紧接著,所有人都齐刷刷跪下,朝著御书房方向,声音匯成一片:
“恭喜陛下!”
“贺喜陛下!!”
庆帝站在窗前,听著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脑子里那团乱麻好像突然被一只手理顺了。
对。
祥瑞。
这是祥瑞!
叶轻眉的鬼魂,不是来找他报仇的,这是祥瑞,是上天对他这个皇帝的认可!
“没错……是祥瑞……”他喃喃自语,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是上天赐予我们庆国的祥瑞!”
庆帝走下软榻,整了整衣袍,挺直腰背,迈步走出御书房。
他走到廊下,面向跪了一地的禁军、宫女、太监,朗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院落:
“今夜天降祥瑞,仙鹤临空,百鸟朝贺……这是上苍对我庆国的眷顾!”
“叶轻眉,乃我庆国神女。她为庆国带来三大坊,带来庆余堂,让万民富足,让国库充盈。”
“如今她虽已仙去,但神魂不灭,化作祥瑞,庇佑我庆国江山!”
“传朕旨意,命画师绘叶轻眉神像,供奉於庆国所有庆庙之中。自今日起,叶轻眉受万民香火朝拜,享千秋祭祀!”
“陛下圣明!”
所有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屋檐都在微微发颤。
庆帝站在廊下,仰头望向西方夜空。
鸟群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一弯瘦月和几颗零落的星子。
他脸上保持著庄严的神情,可袖中的手,依旧在微微发抖。
